向里面看,万籁俱寂的林府,一个明亮灯笼稳稳向前走,提它的人是守夜的小厮。
巡逻这一圈,没有一千也八百次,他闭着眼,也能走得稳稳的。
小厮正自个乐着,一个黑影大大咧咧从他面前闪过。
小厮吓了一激灵,立马遮住灯笼,牙口紧闭。空气寂得可怕,也冷得可怕。觉得贼人差不多走了,他立马掉头跑,不敢发出声音。
等他见到人,便立马大喊:“有贼!快抓贼!”
“什么?!”
林府顿时喧闹起来,灯火一片通明片,敲锣打鼓,大声嚷嚷:“进贼了!进贼了!快抓贼!”
吵吵嚷嚷,但有一处很安静,有人觉得奇怪,似乎闻到一股味,便壮着胆子大踹开门,吓得瘫软在地。
面色苍白大叫:“啊啊啊啊,死人了!!!”
*
阳光明媚,一家华而不俗客栈,住的客人少。
风清许悠哉悠哉地从三楼下来,红白相间衣服,一身少年气。他今日左耳戴一串珊瑚红珠子,珠子镶了一圈银边。
“你吃午饭了吗?”风清许睡到自然,没人伺候他,他慢慢吞吞不熟练地打理自己,花了很长时间。
晚明月笑道:“没有,我想你快下来,我便等你一起吃。”
风清许优雅坐在她对面,给自己倒杯茶,呷了口:“我头发还好吗?”
待在家里,还是出去,总有人跟着他伺候,没人和他说,他自己也没意识到,他终会长大,他要学会一定的技能。
家里的长辈知道他是个娇娃娃,替他打理好,找到一位同龄人伺候他。
他们决定在这澜珀城小住一阵,风清许第二天起来,才反应过来,他不!会!梳!头!
他坐在镜子前,折腾很久,被自己的蠢气到了。
晚明月见他久久不出来,来到他房前,礼貌敲门,问他怎么了。
风清许眉眼不高兴地耷拉,闷声道他不会梳头。
门外的晚明月意外地挑眉,旋即又不意外放下眉,她告诉风清许,稍等,她去找人给他梳头。
晚明月花了点钱,请老板娘帮风清许梳头。
风清许头梳好了,闷气还没消,吃饭都没精打采。
晚明月知道他能自己调理,不过她作为朋友,不能完全无动于衷。她温柔微笑好声安慰他,糟糕的事真是令人糟糕,讨厌死了,如果我们让糟糕的事影响到我们一整天心情那就更糟糕了。
风清许眼帘微抬,闷气似乎消散了点,他吃了一口,突然灵机一动,他抬起头,直视问晚明月,能不能教他梳头。
晚明月愣住了,她怎么教。他们两个若是差个十来岁,她当然可以上手教。或者,他们两个是同一性别。不然她也不会花钱,麻烦已婚的老板娘帮忙。
风清许似乎是读懂晚明月表情意思,他眉眼含笑,轻抬下左手,手指动了动,招蜂引蝶般,引来几纸小纸人。有一个比较调皮,双手圈住风清许的食指,摇晃自己身体。
晚明月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让她教这些小纸人。
晚明月花了半个时辰,教了小纸人风清许梳过的两个发型。
风清许非常高兴。
他们两个出去玩,东看看,西看看,这走走,那走走。有一个卖艺表演的,中规中矩,一个小姑娘捧着罐子向围观走一圈。
晚明月温柔地朝她一笑,知道他们街头卖艺赚钱不容易,往罐子里放五枚铜钱。
风清许一眼就是有钱人,小姑娘眼帘微微抬起,半掩半遮自己跃跃期待,慢慢经过。
风清许无动于衷。
每逢佳节,风家都会请人表演,表演精彩的就会赏。这场花拳绣腿的街头卖艺,入不了他的眼,若不是晚明月感兴趣继续留下,风清许早走了。
表演的中年男子说,看得过瘾的父老乡亲,有钱的出钱,没钱的出力。
风清许“不食人间烟火”,他听这句,觉得没意思,他当然不会给钱。
小姑娘的小举动,晚明月注意到,她明白小姑娘心思,心想:“小姑娘人挺机灵。”他们卖艺人靠观众打赏吃饭,小姑娘为生计主动出击,晚明月并不反感。
风清许一文没给,晚明月是有点意外,但她不觉得这不对。在她看来,这世间谁都有钱,只是钱多钱少。打不打赏取决观众的意愿,不取决观众本身的财富。
小姑娘明白了风清许意思,心里有些失望,她还是对风清许一笑,像是感谢他愿意停下观看。
晚明月眨下眼,思绪从昨天抽回来。
她神态认真,细看风清许发型,认可点头:“很好。”
风清许笑了笑:“那我会梳头了。”
晚明月表情自然鼓掌:“很厉害,只花了半个时辰。”
风清许眼尾微微一弯,注意到桌上的东西问:“这些是什么?”
“油麦菜、苋菜、豆角。”晚明月具体指给他看,“我和老板娘聊了几句,我看到后厨挺多蔬菜,昨天你不是说有些无聊,我想你应该会感兴趣。”
风清许确实感兴趣,他把看一根豆角:“能生吃吗?”
“不能。”晚明月笑道,“我教你摘菜。”
风清许好奇又好学看着晚明月,有模有样地学她,脆响一声,风清许似乎瞪圆点眼睛,“有意思,这个好玩。”
脆响接着几声,晚明月见他喜欢,便让他摘了大半。
风清许摘完最后一根豆角,饶有兴致道:“没有了,这两个怎么摘。”
晚明月如实教他,风清许的眼睛闪烁着亮光,他边摘边道:“这两个也好玩,不过没豆角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