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澜看着黎岳再度拿起了那支笔,她的瞳孔一震,下意识到想再度阻止,可脑海中闪过黎岳刚刚的话,她终究没能说出口。
黎岳在纸上,以一种缓慢而沉重的速度,写上了“鬼”这个字后,签下了他的名字。
在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抬起头着向叶澜,说:“之前有一点我还瞒了你,那是只有成为‘鬼’,才可以设置捉迷藏的场景, 而我费尽心机试探出你的世界,就是因为我想在限时捉迷藏中,设置一个没有人能找到的场景,而只要这个场景不会被人找到,游戏就永远不会结束,而我就还是黎岳,不会真正成为鬼,所以,你愿意帮我吗,去成为我命运的转折点?”
这一刻,黎岳将他所有谋划,尽数展现在叶澜面前。
叶澜实在身后的手,不觉一点点收紧,“为什么告诉我这一切,其实你完全可以继续利用我,反正这么多天的相处中,我不信你没套出你想要的东西?设置捉迷藏的场景,也不需要我的配合,如果怕我坏事,你也可以继续威胁我,反正我是离不开你的,你根本不用考虑我的想法。”
叶澜的言语间,夹杂着不易察觉的愤怒,在这愤怒之下还有不解缠绕在心头,越束越紧。
“因为我将要赌上的,是你的世界,而我,不想毁了你的世界。”黎岳的视线不觉再一次移向窗外,那里仍是一片黑暗,但是黎岳知道,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是有光的,那不曾见过却无比温暖的光。
他看向叶澜,眼神温柔而坚定,“除非我死,否则我不会让你的世界被毁掉的。”黎岳就这样,许下了比他生命还重的诺言。
面前黎岳的面容还有些稚嫩,可就是这样一个不到十八岁的孩子,却许下了这样的承诺,叶澜清楚的知道,这他仅能拿出来的、也是最重的东西。
“所以,你愿意帮我吗?”这是黎岳第三次向叶澜问出这句话。
第一次只是叶澜的下意识的抱怨下,黎岳问出的“会不会”,也许叶澜是在黎岳身上,看到小时候的自己的影子,又或者是难得的心软,还可能是那天阳光太过温暖,叶澜也放下了防备,笑着给予的他肯定的答案。
后来的日子里,叶澜不是没有发现黎岳的异样,可是叶澜刻意的忽略了,因为她知道,如果彼此都互相竖起坚刺,那么他们是无法靠近的。
叶澜想去帮黎岳,或许是希望有个人能帮小时候的自己一样,叶澜在试着把她的世界,展现在黎岳面前。
可是后来的一切,证明了这只是叶澜的一厢情愿,她从一开就被防备着,就所谓关切的阻止,也只是黎岳设计下的计量。
在那一刻,叶澜只感到无比可笑,她以为他们会不一样,可是哪里来的不一样?
现在的这个黎岳,不是曾经和她经历了无数事情,会坚定选择她的黎岳,现在的黎岳和叶澜,说到底和陌生人而已,防备、警惕、算计这些才是最正常不过的。
就像是错位的积木一样,那不曾扣上的空洞,是永远不会被填满的,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叶澜心底升腾起一股愤怒,这个愤怒,不知道是对她自己,还是对现在的黎岳。
所以在这之后,面对黎岳的第二次请求,她没有回答。
直到这第三次,那个少年将他的谋划,连同他的脆弱,尽数展现在叶澜面前,他固执而郑重地问着叶澜“你愿意帮我吗?”
“我的世界,对你很重要吗?” 叶澜在问着面前的黎岳,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就像她不明白自己那个时候,为什么会下意识的阻止黎岳成为“鬼”一样。
“很重要,因为我想干干净净的走到你的世界,去看看外面的样子。”
面前的小黎岳和未来的黎岳渐渐重叠在一起,那些莫名的情绪,好像在这一刻有了解释。
因为面前这个人黎岳,就算他们未来的那些经历还没有发生,但是黎岳就是黎岳,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
“我想和你一起试一下,去赌上我的世界,来改变这一切,让我,成为你命运的转折点。”
叶澜的话,让他的眼睛一点与睁大,不知道为什么,黎岳想到,叶澜那个时候和他并肩而立,一起推开那扇走廊尽头的门的场景,或许在那一刻,黎岳的世界,也被她推开了。
第一次有人来到他的身边,真正和他一起去面对。那些他一直承受东西,去触碰他的黑暗,而现在,他被明确的告知了,“我想和你一起。”
真的可以一起吗?不再成为被抛弃的那一个。
黎岳伸出的手被握住,明明能碰不到面前的人,黎岳却从两人相握手心中,感觉到了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