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层黑云压盖，暮色沉得滴水，空气中仿佛没有一丝微风流动，方焱架枪卧在高楼。

“楼下的人听着！你们现在还有最后的机会……”

“这么说他们能投降吗？”

“哼，不投降还能怎么办？看到楼道里那么多丧尸没？他们这回啊，算是自寻死路了。”说着，方焱又精准地点射一只丧尸，透过瞄准镜看向旁边俩人：

“依我看呐，他们最多也就撑五秒，五秒钟后，他们必然投降。”

“不不，要不了五秒，最多三秒，我说完话他们就得投。”

“哈哈哈！”方焱爽朗一笑，呸出嘴里的烟屁股，无聊道：“一会儿任务完成了咱俩上——卧槽他们在干什么？！”

“他们疯了吗那他妈是丧尸堆！”

瞬时间楼顶上的所有人都大惊失色，方焱下意识地架枪射击，然而夜色包裹里根本分不清目标与丧尸之间的区别，不过短短数秒钟的时间，两人就已经被尸潮裹挟着消失在了暮色当中，方焱失神地盯着瞄准镜，视线里再找不到目标的声音，只有无尽的哀嚎声响，一声声，像地狱里的呻吟。

“队、队长……我们还追吗？”

方焱沉默半晌，呸了一口：“追个屁，人都死完了还追！跟上面汇报吧……”

·

“纪临，我们这样能躲掉吗？”周烬一路包围着纪临的身体，谨慎地将他裹在自己的怀里。

“不知道，还得看他们对你的熟悉度。”直到闯过了尸潮最拥挤的楼梯段，纪临才从他的怀抱里钻出来：“那个肖远应该对你了解不多，她应该还不知道你的能力，短期内，我们应该是安全的。”

“那长期怎么办？”

“长期？”纪临轻笑一声，漫不经心道：“长期我们就回基地啦，肖远不敢把我们怎么样的。”

“喔。”周烬应一声，又问：“他们会找到这里来吗？”

“不知道，但我们一定会甩掉他们，”纪临冷静道，“跟我来。”

二楼平台的连接处锁着门，俩人只得从楼梯间的半掩的窗户爬出去，窗沿离地有些距离，但经过刚才的那一场跳跃，周烬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了。

“扑通”一声滚落地面，周烬直到这个时候才恍然意识到，纪临的身体到底有多灵巧。

“你怎么都没声的？！”他一脸奇怪地盯着纪临，“你是猫吗？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说着，他还当真抓起了纪临的手掌，说要检查一下有没有爪垫。

“等等！”纪临不知看到了什么，神色忽然一凝，他反手握住周烬的手腕，悄声地带着人躲在矮墙下。

“怎么了？”周烬有点紧张：“是不是他们又追上来了？”

纪临的神色尤为专注，他微微眯了下眼，伸出指尖点了点半空。

周烬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他们好像准备离开了。”

不远处的居民楼下，十几位身着暗色制服的男人陆续离开，机车的轰鸣声划破黑寂。

他们走了。

“他们……真的走了吗？”周烬看向身边的纪临，后者凝望着空寂的街道沉默良久，点一点头：“走了。”

“他们……”周烬还是有些狐疑，他总觉得对方追了他们这样久，没理由就这样放弃。

“他们以为我们死了，所以放弃。”纪临淡淡道，“好了，也别纠结那么多了，天色不早了，我们找个地方休息吧，明早还要赶路。”

这一片是居民区，他们脚下踩的是居民楼，纪临带着周烬闯入一户人家，大敞着的门内空无一人。

满屋都是灰尘，周烬一进来就掩住了口鼻，他看见客厅的地板上有拖拽过的陈年印迹，卧室的门框上有干涸的血渍。

“今晚就在这儿睡吧，我困了。”纪临熟稔地从衣柜最上层取下薄被，随手铺在了满是灰尘的床榻上，身子一软，就躺了下去。

这一回他倒是没再说出让周烬睡地板的残忍话来，反倒是这个一直嚷嚷着要睡床的丧尸扭扭捏捏起来了。

他局促不安地站在床边，两个眼珠子心虚似的乱转，他摸摸脑袋扣扣脸，终于还是没忍住开了口：“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这算不算私闯民宅啊？”

纪临听笑了：“你看看这哪儿还有人？”

“可是、可是也不应该……”他搅着手指头犹豫道：“那万一他们还回来呢？”

“回来什么？回来人还是回来丧尸？”

“可是……”

“睡不睡？”纪临冷冷地打断他，“不睡就出去守门。”

“睡！”一说要他独立行动，周烬瞬间就不矫情了，两脚一蹬踢开鞋，“噌”一下就钻上了床，侧卧躺在纪临身边，两下就把人团进了怀里，还理直气壮地说：“这是为了你的安全！”

纪临不觉得在门窗封锁的情况下，他的怀里能比外面安全到哪儿去，不过，随他去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