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很少。”
“那如果我以后长多了呢?”
“也不会。”
“你发誓。”
“好,我发誓。”
“那你……”周烬抽着气,一哽一哽地说:“那你为什么不让我跟你睡一张床?”
这一回纪临没有立即回答,他默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在周烬的催促里缓声说:“因为我跟你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周烬还觉得他在纠结人类与丧尸的事:“我以前也是人类的,其实我现在也是,只是……我生病了。”
“嗯,你生病了。”纪临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发,又说:“但,我说的不一样不是这种。”
“那是什么?”
纪临又没了声,好半晌才听见他的呢喃细语,他说:
“以后你就会知道了。”
这句话周烬并不陌生,在他并不够清晰的记忆里,他总在儿时听到这样的话,他觉得纪临又在敷衍他。
“为什么要等以后?现在不可以说吗?你是不是又嫌弃我笨?”
他一连三个问号砸得纪临有些头疼,不知道该作何回答又不想直接坦白,纪临挑挑拣拣也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抓着最后一个问题哄他:
“没有,我怎么会嫌弃你,你那么聪明,那么可爱,我哪里会嫌弃。”
“真的吗?那你说你爱我。”
“……”
“说啊,你不说就是不喜欢我。”周烬撅着嘴,还是一脸的不高兴,丝毫没有被哄好的迹象,好像他今天不说出一句“我爱你”,他就会把嘴撅到明天早上。
“我……”纪临说得有些艰难,除了幼时在学校举办的“感恩父母节”上,他几乎没说出过这三个字。
周烬水汪汪的眼睛还看着他。
“我……”他还是说不出口。
“算了,我不要了。”周烬忽然把眼泪一擦,离开了他的怀抱,转身面对窗户:“我不想做什么无理取闹的人,你不想说就算了吧,我不强迫你。”
咽了两次唾沫,周烬收拾好了眼泪,他把窗帘拢严,平静地说:“你睡吧,我不会打扰你的。”
他的背影实在显得太过落寞,纪临终于还是看得于心不忍,犹豫两秒,他道:“你上来吧。”
“唔?”周烬偏头看了他一眼,眼里的还闪耀着晶莹的泪花。
“你上来吧,我们一起睡。”
周烬深吸了口气,忽然憋住扭头,硬气道:“不要,我不要你假惺惺的施舍。”
“啧。”纪临一听他这语气就知道他其实已经不气,但还是有点不高兴的状态,想让人哄一哄他,简单点来说,其实就是在撒娇。
“真的不要吗?可就只有这一次机会喔,过了这村可就没有这店了喔。”
周烬一动不动。
“哎呀,那还真是很遗憾呢,看来今天我们注定是无缘了。”
“算了吧算了吧,既然你不愿意,那就——”
“不许!”周烬猛然蹿上了床榻,整个床板都被他震得“吱呀”一声,“不许,你不许这样!”
纪临笑了:“那你到底想怎样?”
“想……”周烬憋着气,“你就不能好好哄哄我吗?!”
“好好好。”纪临终于服了软,举手投降,柔声道:“好宝宝可不可以到床上来睡啊?谁是最乖的宝宝呀?”
“唔!你……”周烬手忙脚乱地扑过去堵纪临的嘴,即使光线灰暗也猜得出他此刻的红脸,他有些羞耻地说:“不许这么叫我……”
“那可不可以睡觉了呢,我真的有点困了。”正说着,纪临又打了个哈切。
“唔,那好吧。”周烬终于不拿着劲儿了,身子一拱,就躺到了纪临身边,甚至入睡的时间,比纪临都快。
只听得十秒之后,身旁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半分钟后,身旁开始左右翻身;半小时后,身旁开始扭曲蠕动……
纪临也是没有想到,原来他睡着了也能这样闹腾。
闹腾得他一晚都没能睡得好觉。
睡不着,就会多想。他想起了他与周烬的那一段对话。
他说他不一样,却没告诉对方他哪里不一样,其实也没什么好不一样的,无非不就是性取向不一样。
是啊,周烬会想到吗?躺在他身边的人,是一个会喜欢同性的人。
他知道了会怎样呢?会不会后悔要自己说“爱他”的话?
一定会吧。
……
真好。
纪临看着他安然酣睡的模样,忽然觉得眼前有一阵滚烫的热泪,然而眨了眨,又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