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
周烬连忙给他端了水来。
纪临这一口噎住了,咕嘟咕嘟直喝下去半杯,刚刚将杯口挪开双唇,周烬就连忙追上来问:“所以你到底去不去啊?”
“不去。”
“啊……”周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萎靡下来,怏怏道:“好吧。”
“你要去?”
“嗯。”
老实说,周烬现在都有点后悔了,要是他当时没顾着那点所谓的面子,他现在是不是也不用这么郁闷了?又或者说,他要是没答应王磊,他明天不是也能来找纪临?
可惜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周烬有些沮丧地想着,不知道那个基地离这儿多远,也不知道这一回要去多久,若是一天以内,那他或许还可以试着忍一忍,但倘若是一连好几天都见不到纪临,那他的世界可算是真的彻底灰暗了。
“小脑瓜子里面又在想什么呢?”头上被人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周烬瘪着嘴仰头,一眼就看见了纪临含笑的唇角。
“你真的不去吗?”周烬还是不想面对现实。
“当然不去啊,”纪临说得坦然,“去安宁基地拿药而已,又不是什么很有趣的活动,我去干什么?”
“王磊说有额外薪酬。”
“我像是缺那一点跑腿费的人吗?”
“……哦,好吧。”周烬觉得他现在是世界上最可怜的丧尸了。
他静了一会儿,还是想劝一句:“可是没有人会嫌钱多的……”
这一套说辞,纪临倒是听得耳熟,他伸手戳了戳周烬的鼻尖,笑道:“那你就去多赚一点吧,回来记得让孙琪给你涨工资。”
“我不是这个意思……”周烬耍无赖似的拖着嗓子哼唧,哼一声就往下滑一点,哼着哼着就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
他还是不肯死心:“你真的不去吗?”
“不去,”纪临由上而下地看着他,十分冷酷地说,“你就算问一百遍,也是不去。”
啊啊啊,周烬现在感到非常崩溃,他到底为什么要答应王磊啊!
他发誓他以后再也不会做这种打肿脸充胖子的事了。
“那,”直到屋子里静了半天,周烬终于接受现实,他仰着头询问纪临,“那要去几天啊?那个什么基地离这里远吗?”
“不远,”纪临又咬了一口包子,淡然道,“最多三四天。”
“三四天?!”丧尸嗷一嗓子坐直了身体,满眼都是不可置信,“三四天?!”
“是啊,三四天,已经很快了。”纪临淡淡地看着他。
周烬顿时觉得尸生无望了。
彻底死了心的丧尸没再吱声,一个尸孤零零地坐在地上发呆,周身都是惆怅的气息。
唉。
纪临坐在沙发上盯着他忧伤的发顶,越看越觉得心里好笑,忍不住扯了一下他的头发。
手底下的头颅微微一愣,继而挪了挪身子,整个脑袋都塞进了纪临的掌心里,相当自然地蹭了两蹭。
纪临揉了一把他乱翘的毛发,忽然瞥到了一个小巧的物件,他伸手捞起来,随手别在了周烬的头上。
“唔?什么东西?”周烬感受到头上传来了奇怪的触感,他伸出手,指腹下摸到了一个硬硬的小东西,他顺着头发薅下来,发现是一个粉色的蝴蝶结发夹。
“薅下来干嘛,多可爱。”纪临坐在他的身后,单手托着下巴淡淡道。
不知哪两个字刺激了周烬的神经,他一脸羞愤地捏着发夹,伸手就去堵纪临的嘴:“不许说、不许说!”
“干嘛不让说,你别着就是很可爱啊。”纪临很好心情地看着他,目光又柔又静。
“哪有……哪有我这么大的人别发卡的!”周烬红着脸,忽然又举起发卡对着纪临的脑袋比划,粲然一笑:“你戴着好看!”
“可我马上就三十了,比你还大一点呢。”
脑海里霍然蹦出来一句话,周烬拍着大腿,目光炯炯地说:“男人三十一枝花!你这个年纪戴这个正合适!”
纪临笑了一声,站起身拍拍他的脑袋,轻声道:“不闹了,时间也不早了,你明天还要早起,现在该回去睡觉了。”
他不提还好,他这么一说,周烬顿时又垮下了嘴角,脸变得比六月的天还快。
纪临走进卫生间洗漱了一番,出来却还看见周烬垮着个嘴坐在沙发边,这么半天连个位置也没挪过。
“怎么还没走?”纪临出声赶人,“时间不早了快回去吧。”
“不要!”周烬很明确地表示了拒绝,语气非常生硬。
“你说什么?”纪临稍稍眯了下眼,声音听着有些威胁的意思。
周烬顿时就怂了,缩着脖子:“没什么……”
“没什么就快点回去,我要休息了。”
这声音听着已经远不及先前的和蔼可亲了,周烬觉得他再多缠两句,对方就不只是“出口赶人”了,怕是要“动手”了。
他沮丧地从地板上站起来,整个人都颓丧着,要死不活地一寸寸挪,然而一直到走到了大门前,纪临也没有挽留那么一句。
周烬转过头看了一眼对方,对方的神情很是冷漠。
哼,你这个冷酷无情的男人……
周烬脑袋一歪,坏点子上头。
纪临只见走到了门口的丧尸忽然停住脚步,浑身不受控制似的抽搐了几下,脑袋歪着、肩膀斜着,两条胳膊鸡爪一样地扭曲着,长腿僵硬地绷直,一声低频的嘶吼后,周烬猛然向他袭来——
“嗷!!”
“砰!”丧尸一下子撞上了纪临为他准备的光滑地面。
“哎呀。”周烬捂着自己被撞得生疼的鼻尖轻轻揉了揉,刚捂着膝盖从地板上爬起来,就看见了身后一脸肃穆的纪临。
他有些忐忑地扯了一下嘴角,讨好地去拉对方的胳膊,却被人毫不留情地甩开。
“我、我其实,刚刚是被……鬼上身了……”他扯着毫不高明的借口,心里十分笃定地想,他要完蛋了。
空气好像只在一瞬间就绷紧了,周烬没敢看对方的眼睛,却敏锐地感知到,对方正一眼不眨地盯着他看。
那目光好像有形的刀片似的,一下下挨着他,慢腾腾地摩擦。
在这煎熬的等待里,纪临终于开口:“膝盖疼吗?”
诶?
诶??
诶???
周烬十分惊喜,他下意识地想说不疼,想了一想又觉得不好,于是说:“有一点点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