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字典》,这东西对于周烬来说无异于一块搬砖,还是不能砌墙的那种。
茫然的丧尸捧着茫然的字典一脸茫然,而始作俑者的纪临却没有丝毫做解释的打算,只用毛巾擦了擦额上汗珠,语气平平道:“回去吧。”
回、回去。
“回哪儿去?”丧尸像是被这一板砖砸懵了脑袋。
“当然是回你该去的地方啊,”纪临一脸奇怪地看着他,像是不明白他在胡言乱语些什么,“你这几天住在哪,现在就回到哪儿去,明白了吗?”
然而这个坐在沙发边缘的丧尸,却显得更加手足无措了,他有些结巴:“可、可是我没有……”
他想说自己没有住的地方,可一旦对上了纪临冷淡的双眸,就又把话吞了回去。
“噢,”他低着头,兴致不高,“我知道了。”
周烬一步三回头地拖着脚步,在对方的视线里,他这几乎是一寸寸地在挪动。
他倒也不是期望着对方能说出什么挽留的话来——那实在也不够现实,走这么慢,无非就是不想那么快地离开罢了。
他承认,他有些贪恋纪临身上的气息。
说不清是什么缘故,可能是他一次次救自己于水火之中吧,总之,他喜欢待在对方的身边,这总让他感到安心。
月夜宁静,只听得有微风拂过耳畔,周烬站在门口静了静心,举步欲离。
“等一下。”纪临平静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周烬不自觉地翘了下唇角:“怎么啦?”
在他期待的视线里,纪临一步步走过来。
额上滚落着滴滴豆大的汗珠,纪临擦着鬓角,上下打量他一圈:“这衣服不是我给你的。”
周烬显然是没料到对方会说出这句,微微一愣,低头扯了下身上的衣角,点点头,坦白道:“孙琪说我那件衣服穿了太久了,给了我两件新的。”
“说话变利索了,”纪临没急着评判他的衣服,倒是先注意到了他的口条,“我给你的呢?”
“唔,”周烬想了一下,回答他,“在家里。”
纪临也不多问,只点点头,静静地凝视着对方。周烬的身头比他略高一些,从他的视角来看,得微微抬头才能看得清全貌。
如此盯了半晌,直到门外的风也闯了进来,纪临才终于说出:“回去吧。”
“嗯,好。”周烬也不挣扎,点点头就要离开,然而将将走出两步,却又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立马回过头转身,登登跑到纪临面前,也不说话,就这么盯着他看。
“嗯?”纪临看着他的傻样,轻笑一声,语气并无责怪地说:“怎么刚刚夸过你说话利索了,转个头就不会说了?不经夸啊。”
他这么一笑,目光就显得柔和起来,周烬仿佛受到了鼓舞一般,背着手说:“我可以跟你说个事吗?”
他说了句废话。
“当然,说说看。”纪临斜身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叠于身前。
“我,”周烬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挺起胸脯,格外大声地说,“我可以邀请你一起吃晚饭吗?”
紧接着,刚刚说完这句,他整个尸便像个漏了气的人偶一般,迅速地垮了下来,小声地补充一句:“我一个人吃有点无聊。”
“当然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最后这句尤其小声,甚至连语速都快了一些。
纪临听着他这一连串的话语,连同着他脸上的细微表情一块儿,囫囵揉进了脑海里。他压抑了近乎一整天的心情,终于在此刻有了几分的放松。
他没急着说话,却是拿一双深邃的眼睛仔细地看着周烬。
“那个……”被他盯得心里发毛的丧尸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眼神飘忽:“那要不,我还是先走吧……”
他感觉自己好像被拒绝了,无声的拒绝。
说不上难过,他只是觉得有些遗憾。
就在他准备灰溜溜地离开之时,他忽然听见了对方的笑声:“你请我我就去。”
“诶?”周烬猛然抬起头,带着点疑惑与不自信,他又问一遍:“真的可以吗?”
“当然,”纪临轻松地笑着,满是锐角的面庞显出几分小狐狸般的狡黠,眼睛冒着精光,“但我要吃的东西很贵,我不啃面包。”
周烬不懂他口中的“很贵”到底是什么含义,他只是高兴对方答应了他的请求:“好!我请你!”
带着些紧张与兴奋,周烬不自觉地搓了搓指尖:“我可以明天来找你——”
“别动。”纪临眸色忽而一冷,抓起他的手掌仔细看了看。
他右手拇指的第一关节缺了一块,露出点森森的白骨,指尖被搓得发亮。
“什么时候没的?”纪临皱着眉头问。
“这个吗?”周烬活动了一下指节,不甚在意地说:“很早就没了,我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
说着,周烬不知想到了什么,眼前一亮,高兴地对着纪临说:“我可以把它掰下来——”
“你敢?”纪临骤然冷下的脸,堵住了他将说出口的话。
周烬不知道纪临为什么会忽然冷了脸,但他握着自己指节的手心很温暖。
“那我不掰了。”听着声音,他还有些遗憾。
纪临静静地看了他两眼,松了手,淡淡地说:“别乱掰。”
“噢,好。”周烬乖乖点头。
门前一直有风刮过,卷起地上的落叶,飘荡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