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的一声,周烬只觉得他这张嘴里说了什么极端恐怖的话,只听了一秒,大脑就顿时宕机了,怎么也转不动了。
当然纪临也没给他丝毫反驳的机会,撂了这句便挥挥衣袖,扬长而去,徒留下周烬一尸茫然无措。
纪临既然这样说出来,他就有理由相信对方能这样做,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最后通牒吧,在警告他尽快离开。
失措的周烬茫然走上主干道,正是日头高悬的时候,路上的行人匆匆而过。
大多数人都已经对他见怪不怪了,然而虽是没见着什么惊慌恐惧的尖叫声,但见到他的人无不皱眉掩鼻绕道急行,生怕近了他的范围、闻了他的气息。
丧尸的脑子的确是有些迟钝的,但他也并非是完全不懂,他看得出那些人类在躲避他,也可能在害怕他,或许还有嫌弃、憎恶、鄙夷……总之,很多很多复杂的情绪,都在那一张张陌生的面庞上显现。他看得出,也想得通,他是什么都知道的。
他只是不知道,在这样一个众人厌弃他的环境里,他究竟能找到什么工作?又有谁会肯让他参与工作呢?
他所见到的每一位都对他避而不及,别说沟通交流了,就是连一次正式的对视都很难做到。
他有点想放弃了。
“走开走开,你一个丧尸还想来我们这工作?回头客人都给你吓跑了,我们还做不做生意了?”戴帽的男士挥着手上的汗巾,满脸嫌弃地将他赶出了店门,周烬没有挣扎。
数不清这是多少次被人拒绝了,他照例坐在实验楼的门前发起了呆。他每一回被人拒绝,都要在这里坐着呆一会儿,数一数地上的蚂蚁,看一看来往的行人。
只是这一回,他坐的时间格外长。
他好饿啊……
纪临给他装的面包,他一早就吃完了。若是他还在尸巢,这会儿他指定已经坐在某家店铺的食品货架旁,吃得肚皮溜圆了,可现在他在基地里,却是什么也吃不上,只能抚着空瘪的肚皮,哀哀地看着别人。
正午的阳光晴朗,映在实验楼的玻璃上,折出五彩晶莹的光芒,周烬枯枯坐在门前,百无聊赖地数着蚂蚁。
好饿啊,原来活在人类基地这么辛苦吗?当人好累啊……
周烬也当过人,在变成丧尸之前,他也曾是一个很普通而平凡的人类,只是变成丧尸之后,他作为人的记忆就都消失了,他就是再怎么努力地回忆,也只能记起自己在超市里的场景。
他大概就是在超市里被咬的吧,在身旁丧尸群赶着向前追的时候,他第一口尝到的,却是食品货架上红色辣条,不知是辣条里的添加剂催了神智,还是过了期的甜蜜素激了神经,总之,在他尝到辣条的美味之后,就再不可能追着人类撕咬了。
唉,好饿……
“哥哥?”
正在周烬惆怅之时,身后忽然蹦出来一个扎小辫的女孩,露露眨着眼睛一脸乖巧,轻声道:“哥哥你怎么还坐在这里啊?是还没有找到工作吗?”
望着女孩天真的面庞,周烬无端地觉着左胸膛的位置一阵抽痛,像被谁往心窝子上猛戳了一下似的,缕缕泛着疼。
周烬一边捂着胸膛,一边以一种极缓慢的速度说:“还没有,他们都不要我。”
“唔……”女孩做出一副思考模样,点着下巴:“那为什么不去找纪临哥哥呢?他人很好的。”
“他……”周烬望了眼身后的大门,露出一副不自觉的委屈模样,低声道:“他不让我回去……诶?!”
周烬猛然瞪大双眼,只见露露不知哪来的一股力气,一把拽起他的胳膊,莽着劲把他拖到了大门里面,奔着头就要往纪临的实验室跑去。
周烬一眼认出了路线,连忙停下脚步,丝毫不敢跟了。
他拼了命地往回跑,露露一个劲地往前拉,一大一小的两股力量互相拉扯着,谁也不肯妥协。
“你就跟我去吧,纪临哥哥人很好的,你求一求他,他会给你吃的!”
“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
“去啊——跟我走!”
露露猛然一个用力,另一头不敢使劲的周烬顿时失去平衡,只听“砰”的一声响,一人一尸纷纷摔倒在地,哀哀嚎叫。
走廊上发出的巨大动静,终于还是把纪临给炸了出来。
鼻梁上架了副眼镜,穿着洁白的大褂的纪临大步向他们走来,浑身不爽的气息毕露,他压了下眉,厉声斥道:“你们两个,又在闹什么?!”
眼看着气势汹汹的纪临即将走到面前,露露嘿嘿一笑,脚底一滑就开溜了,只留下周烬一尸,独自面对即将来临的狂风暴雨。
周烬僵硬着对上视线。
他想学露露憨笑耍赖,却在看清对方神情的那一刻止住了冲动。
他似乎心情很糟糕,差到了极点,好像下一秒就要挥起拳头揍人的模样。
脑海里骤然想起基地外见过的第一面,周烬狠狠咽了口唾沫,宽阔的肩膀一缩再缩,视线不敢对上,嘴里也结巴起来:“我我,我不是,不是故意的……我、我就是,路过……”
这借口连丧尸都骗不过,周烬敏锐地感知到对方身上越来越冷的气息,于是解释的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终于没了声。
他不敢抬头,也不敢看他,走廊里穿堂而过的风掠过,撩过他的肩头,阵阵发冷。
他知道纪临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还没找到工作?”
“……嗯。”
他听见对方深深地吸了口气,又重重地叹下,没有说话。
“对不——”他想道歉,却听见对方说:
“算了,你先跟我到实验室里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