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不要摇头。”
纪临的声音有些严厉,周烬犹豫着开了口:“……纪临。”
“嗯,要说什么?”纪临耐心地看着他,不放过面上的一点变化。
“纪临。”丧尸又唤了一声。
“我在,要说什么?”人类依旧耐心。
“纪临。”
“……”
纪临这回终于是听明白了,一下就气笑了:“让你说话,你就只会说纪临是吧?”
这语气听着有点凶,周烬瑟缩了一下,又不敢吱声了。
“少装,”纪临眯着眼隔空点点他,“你再这样敷衍了事,你以后——”
“纪大帅哥~纪大帅哥你在吗~”
纪临点到一半的手顿住了,剩下的半截话也给吞了回去,起身转向门外:“怎么了?”
“诶呀,在这呢。”
周烬一听这个雄浑又风骚的声音就知道,来的人必定是戴野。
果不其然,这个剃着毛寸的黑皮壮汉,也不知从哪弄来了一条花花绿绿的围巾,搭在身上跟条披帛一样,舞着流苏就扭了进来。
周烬觉得他的眼脏了。
觉得眼脏的不止周烬一个,纪临也是一见他这模样就皱起脸,像是生怕跟他挨着一样,连连退了几步,一张口就嫌弃道:“你这哪来的围巾?”
戴野搔首弄姿地靠在门框上,抚着一头青茬,道:“怎么了,我不美吗?”
“哕——”
戴野和纪临同时看向声源,只见周烬已经捂着眼睛跪倒在了地上。
纪临扬起下巴:“看到没?丧尸都受不了了。”
“啧,不会欣赏。”戴野翻了下眼,也没多闹,言简意赅地解释:“打麻将别人输的。其实我要它也没用,回头洗洗问问露露要不要。”
“嗯哼,”纪临不置可否,“你来干什么的?”
“哦对,差点把正事忘了。”戴野敛起神色,越过纪临的肩膀看了眼后头的周烬,压低了嗓音,道:“来货了。”
“来了?”纪临亮起眼眸,追问一声:“现在进来了吗?”
“快了,已经到城门口了,小队那边的叫我来问一下……”
周烬也不知道他们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为何还要当着他的面说,也许对方以为压低了声音他就听不见了吧,但谁叫他是丧尸呢?
这样的声音也许人类是听不见,可他是个眼瞎了的丧尸。得益于灰白不清的眼眸,他们丧尸的听力都格外灵敏。
别说这么两步距离了,就是再离远点,远到墙外面,他也未必听不清。
周烬不光听到了,还听得清清楚楚,只是他有些不明白,这个大块头嘴里的“货”究竟是什么?纪临又为什么这样兴奋?他们到底在谋划什么?他不慎听到了这些,会不会被灭口啊?
其实最后一点才是周烬最想知道的话题,他才刚刚尝到肉的美味,他还不想就这么快速地消失。
门口的俩人似乎已经谈论完毕,戴野跃跃欲试地先一步离开,他瞧见纪临用余光瞥了他一眼也即将迈出门框——
“嗷嗷!”周烬嚎了两声,又想起来纪临的嘱托:“饿!”
“诶哟?”先一步离开的戴野又迅速折返回来,满脸堆起好奇的笑容:“还会说饿了?真稀罕嘞。”
地面上倾洒的肉块还没来得及清理,戴野随手拢了起来,一把装进盒里,贴着地面伸手一推,精准地投放到周烬的面前。
“吃吧吃吧,别饿死了。”戴野声音里包含着不经意的调笑,像是嘲弄。
周烬盯着眼前依旧冒着香味的肉块,忽然觉得胃里有些难受,好像什么东西翻腾上来似的,突然吃不下去了。
“戴野,”纪临警告的声音响起,他抬头看见对方蹙紧了眉头,“你别这么喂他。”
“哈?”戴野仰头大笑一声:“我这么喂怎么了?我以前养狗的时候都是这么喂的,你不知道,一个个长得比我还壮!唉,就是可惜了,现在这时代,容不下……诶,你干嘛呢?”
在戴野惊诧的目光里,纪临俯身端走了周烬面前的餐盒,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嗷?”周烬惊讶地仰起头,忘记了纪临给他的嘱托。
“乖一点,回来给你带好吃的。”纪临没责怪他又忘记说话的事,低头看了眼他脚踝上的链子。
这铁链是从戴野那儿借来的,他以前养德牧的时候,用的就是这一条。
纪临沉思着盯着链子几秒,忽然扭头看了一眼戴野,紧接着,他俯身将周烬脚踝上的束缚解开了。
“……艹。”戴野看见他疯狂的举动,扭头骂了句脏。
偌大的身躯挡在窗前,男人失神地凝望两秒,还是没忍住说:“你对他这么好做什么?他还能养多久?等回头……”
话到了嘴边又忽然一顿,戴野深深地吸了口气,又叹着:“算了算了,随你吧。”
周烬茫然地盯着自己的脚踝,又将自己的四肢都仔细看了一遍,前所未有地觉着轻快。
“自己好好待着,”眼前人忽而用温柔的掌心拍了拍他的发顶,一双深沉的黑眸凝视着他,“你不会乱跑的,对吗?”
他好像被信任了。
周烬模糊地想。
“嗯!”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纪临笑了,笑得很轻。
“好了没啊,磨磨唧唧的,你当养儿子呢。”戴野不知何时点了支烟,白雾缭绕过他皱紧的眉头,看着很不耐烦:“那边已经来电话催了,你再不去那可兜不住了。”
“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