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自觉地分出条路,头发花白的陈安稳步而来。
“老师……”纪临低声。
“嘘。”陈安轻轻拍了拍纪临的手背,也对着诺顿微微一笑,他转身向着人群,声音铿锵而沉稳:“抓丧尸进行研究,这是我的主意,大家要怪就怪我吧,是我对不住大家。”
说着,陈安对着众人深深鞠下一躬,人群面面相觑了几次,却没有一个敢站出来指责。
纪临与诺顿相互看了一眼。
“想必大家也都知道,我们的疫苗研究进展缓慢,中心基地的研究员们夜以继日地进行实验,却还是始终差那么一步。”陈安的声音坚定而缓慢,他说:“我们桃源的条件虽比不上中心基地,但结束痛苦的心却是一致的。”
“长久以来,我们一直都在采取一些安全却间接的形式进行研究,这也导致我们的实验屡屡遭遇瓶颈,基于此,我才让他们小辈冒一次险,大胆地把丧尸带回了基地,没有跟大家提前说明,的确是我考虑不周,但我在此向各位保证,带回来的丧尸,绝不会威胁到大家的生命,我们会安排专人看护,大家尽可以安心。”
陈安是整个桃源基地最德高望重的一位,他说的话,基本没人会不信服,人群三三俩俩对视几眼,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又都摇着头离开了。
转眼间,场上便只留下了纪临三人和那位失去了孩子的母亲。
她仍旧抱着硬纸板写的牌子,坐在楼前的阶梯上,双目无神。
纪临静静地看了她两秒,正要上前,就被陈安叫住了:“纪临,还有你,诺顿,你们过来。”
他知道对方这是要发难了,纪临最后看了一眼台阶上的母亲,跟着走入了大楼。
“你们两个,老大不小的人了,做事情还这么冲动!抓丧尸这样的事都能做出来——”
“没冲动,”纪临一脸平静地打断了他,直视对方的双眼,“没冲动,老师,我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
陈安气急:“什么深思熟虑?把丧尸抓到基地里来就是你们的深思熟虑?!”
“那不然呢?”纪临神色不变,他早就料到了对方会是这种态度,“泥土、血液,还是腐烂了不知多久的残块,你离开过基地吗?你真正意义上地见过丧尸吗?你有与他们面对面地产生冲突、了解过他们吗?”
“我怎么不了解?!”陈安的情绪异常激动。
纪临淡淡道:“是,你了解,你所了解的一切都来自中心基地的报告。你知道我们这儿离中心基地有多远吗?你知道等你拿到了报告,丧尸又进化了多少吗?你知道那些——”
“够了!”陈安怒斥一声,涨红了脖颈。他愤然地瞪着纪临,目光却显出两分畏缩,半晌,他在纪临坦然的对视里愤愤扭头,鼻子里喷着气,抛下一句:“要研究你们自己研究去!被丧尸抓了可别来找我!”
俩人很快就不欢而散,纪临走到门口时,抱牌子的女人已经离开。他听见身旁的诺顿调笑一声:“你今天是怎么了?怎么站在人群里一句话都不说,我进来的时候还以为你被人夺舍了。”
纪临随手从路边摘下一片叶子,轻声道:“怎么了,我平时看起来很睚眦必报吗?”
“那倒也不是,就是吧……”诺顿琢磨一圈,也从树上薅下来一截木枝,“就是觉得你这性格,不会站在里面挨欺负。”
纪临短促地笑了一声,默了两秒,才道:“那女人的孩子没了。”
诺顿也不意外,他点点头:“是,在安宁走的。”
“安宁吗……”纪临喃喃。
“嗯。”诺顿应了一声,又道:“你知道他是为什么死的吗?”
“发烧?”
诺顿摇摇头:“不,是病毒。”
纪临皱了下眉:“他父亲没有……”
“受伤了。”诺顿打断他,蓝灰色的眼眸凝视着他,缓缓道:“她跟你说了谎,她丈夫其实受了伤。在他的胳膊上,”诺顿比划出一个拇指长的大小,“划了这么点大的伤口,潜伏期,前两天没发病,传染给了孩子。”
诺顿叹了口气,仰头看了眼天,又继续说:“他们一家三口一块去的安宁,路上爸爸发病,被当场击毙了,小孩顺利到了安宁,结果在医院里出了事,然后……就只剩她回来了。”
“那……”纪临开了口又不知道怎样继续,他几乎是本能地想问妈妈有没有感染,张了口却又觉得残忍。
诺顿一眼就猜出了他心中所想,坦白道:“没有,妈妈没有任何事情,就是……精神不太好了。”
天边忽而传来一声凄厉的鸟叫,纪临仰头望着它离去的背影,低低地“嗯”了一声。
·
“嗷!!”
苍白的实验室里,周烬撕心裂肺的嚎叫几乎快穿透了天花板,他看着举针而来的纪临,拼了命地挣扎。
“按住。”纪临冷淡的神情丝毫不受对方的影响,他冷声下令,看准时机,果断地将针头扎入对方的手臂。
“嗷呜呜呜呜——”周烬苦苦哀嚎。
在丧尸将针头挣断之前,纪临拔出了针管。
“行了,松开吧。”
随着纪临一声令下,戴野甩了甩自己酸涩的肩膀,抱怨一声:“诶呦这玩意儿,比过年的猪还难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