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的语气里含着笑意,周烬无端地觉得,他心情不错。
周烬点点头,仰头叫了一声,告诉对方他有名字。
“叫什么?”话一出口,纪临就笑了一下,语气里似有嘲弄的意思,眼睛却盯着他手上的小铲:“算了,你也不识字。”
周烬茫然顿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
他伸手撕扯着衣服的拉链,从内侧胸口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纸张。
那上面画着些令他熟悉又陌生的东西,他仔细地挑选了半天,从中找出两个手写的汉字,指给纪临看——周烬。
他瞧见纪临的神情瞬时间变了许多,一双遥远距离的眼眸也凝了起来,他定定地看了自己许久,默然无声。
“走吧,差不多了。”好半天,他才听见他这么说。
回去的路上,纪临解开了周烬的双脚,丧尸小心地捧着样本盒子,根本不敢有丝毫逃跑的心思。
守在车上的男人正点着支烟,瞥见俩人过来滞了一瞬,在瞧见周烬自觉上车之后,更是不可思议地看着纪临:“你抓着他小辫子了?”
说着,他还当真往周烬的脑后看了一眼:“这也没辫子啊,秃秃的。”
“嗷!!”不待话音落地,周烬一声愤怒尖叫吵得男人堵了下耳朵。
“行了戴野,他听得懂人话。”
“哦。”名为戴野的男人上下扫了周烬一圈,又道:“那把他嘴堵住不就行了?”
周烬敢怒不敢嚎。
一路北上,终于在日落之前回到了人类基地。
这里的人不把它叫做“基地”,他们管它叫做“桃源”。
等候门口检查的时候,周烬一眼就看见了里面层层巡逻的护卫队。
第一反应是逃,第二反应是躲,第三反应是抱着脑袋求庇护。
“嗷……”
丧尸不敢大叫,怕引来护卫队的警觉。
“害怕?”纪临望着他可怜巴巴的眼神,不由得勾了下唇。
周烬用力地点了点头。
“你听话就不把你交给他们。”
周烬快把颈椎晃断了。
“行,老实呆着。”纪临丢了这句话,伸手摇下了车窗。
不知道前面做了什么,车辆再一次启动时,周烬探头探脑地从座位底下爬了出来,指节轻轻敲了敲椅背。
“噗——”驾驶座上的戴野嗤笑一声,扭头看他一眼,对着纪临说:“这玩意儿还挺通人性的。”
纪临无奈地摇了摇头:“说了他听得懂人话。”
“哦,”戴野顿一下,又继续,“听得懂听得懂呗,我也听得懂,我还会说呢。”
周烬没太在意他们的对话,他小心地打量这个新奇的世界,看到什么都感到稀奇。
“……对了,你们队之前养的那个……”前头的纪临和戴野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周烬看见一个九、十岁的小孩迎头跑了过去。
“诶,这不是我们小露露吗,这是要上哪玩儿去?”戴野摇下车窗,拦住了女孩的去路。
“戴野叔叔好,”女孩礼貌问好,接着又看到了副驾上的纪临,眼前一亮,“纪临哥哥!”
纪临微微一笑:“露露好啊。”
“嘿!怎么我是叔叔他就是哥哥了?!我俩也没差几岁啊!”戴野瞥了纪临一眼,故作委屈。
然而露露根本没在意他的质问,只是看着纪临说:“对了纪临哥哥,陈老师刚刚好像还在找你呢,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纪临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谢谢露露。”
周烬一直缩在座椅的后面,尽可能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小心翼翼地观察他们的对话,忽然发觉,人类基地似乎也没那么恐怖。
“……好,叔叔再见,哥哥再见!”
“露露再见。”
“嘿,你个小兔崽子!再见!”戴野气笑了一声,转着方向盘又自然地接起先前的话题:“要那个干什么?给他用?”
周烬似乎感受到一抹诡异的眼光快速地扫了他一下,他听见前头的纪临轻轻笑了一声:“防范于未然么,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这对话听得周烬越发迷惑,索性摇了头,专注地偷窥着外面的世界。
车辆一直行驶到了一处相对僻静的地方才堪堪停下,周烬左右看了一圈没人,这才跟着纪临下了车。
一路上他看了许多不一样的风景,大概也是他头一回见到这样多的人类,他对这个陌生的地方产生了特别的好感,路途上忐忑的心也终于安定下来。
他想,在这样一个美好的地方,纪临应该也不会对他做什么很可怕的事吧。
思绪正四海八荒胡乱飘荡着,周烬带着一丝小小的期望看向纪临,而对方也如他所愿地回以温柔一笑,这让他顿时松下了最后一口悬着的气。
下一秒,纪临脸上温柔的神情不复存在,他扫了一眼站在周烬身后的戴野,冷眼瞧着丧尸错愕的神情,厉声道:“把他关起来。”
什、什么?!
周烬惊讶地睁大了他的双眼,灰白的视线里只见戴野山一样的身躯向他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