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尽可能少触碰他身体的情况下,迅速剥离那层湿布。随即将自己那条相对干燥的裤子脱下——这是她最后能蔽体的内衣。她飞快地给砾守套上自己的裤子,动作毫无温柔,只求速度和遮蔽。
布料贴上皮肤,砾守的身体又是一阵剧烈的、无意识的颤抖。
现在。
两件湿透的破衣像沉重的冰片攥在她手里。
她毫不停歇,用石匕将它们撕成一条条相对坚韧的长布条。
这些浸满泥水血污的破布,将是他们离开这里的关键——是用来把他牢牢绑在她背上的“绳索”!
做完这一切,她微微喘息,额角渗着冷汗。
她撕下一小块腥冷的生蛇肉,自己先强行咽下,压住胃里的灼烧翻涌。
随即捏起一小条,塞进砾守紧闭的唇间。
“吃!”命令简短,不容置疑。
砾守被口中血腥冰冷的滑腻感刺激,喉头剧烈痉挛,干呕着想吐出来。
“咽下去!”澹台霜的声音陡然锐利,带着能刺穿虚弱的威压,“想死在这?白费我力气?!”
砾守身体猛地一僵。
浑浊的眼睛睁开一线,对上她冰冷锐利、只写着“你必须有用”的视线。喉结极其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仿佛咽下的不是肉,而是棱角锋利的碎冰,刮过干涸的食道。
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尽。他才痛苦万分地、极其缓慢地,将那小块蛇肉吞了下去。
澹台霜不再多说。
只是机械地重复:撕肉、塞入、命令吞咽。
她也强迫自己咽下那些令人作呕的生肉。
她把剩余的蛇肉仔细包进洗净的蛇皮,做成简陋食囊,另一块蛇皮做了水囊。
几块腥冷蛇肉下肚,一股微弱却真实的热量终于在澹台霜冰冷的胃里弥漫开。她立刻闭眼盘坐,不管不顾运转起那残破心法——每一丝能量都必须在被身体吸收前,强行炼化为内力。
效率低得令人绝望。
大部分热力都用于抵抗严寒和修复损耗,能汇入丹田的,十不存一。
但她没得选。
时间在滴水声中流逝。
缝隙外的天光还未彻底沉入墨色,溶洞内伸手不见五指,只剩彼此呼吸。
澹台霜猛地睁眼。黑暗中,目光锐利如初。
她听到旁边砾守的呼吸依旧浅促,但之前那种濒死的涣散感,似乎被强行聚拢了一丝。
“起来。”没有回应。他又陷入了昏沉。
澹台霜皱眉,伸手直接按在他腹部伤口附近——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剧痛刺穿昏聩!
“呃!”砾守猛地抽气,瞬间清醒。
“我教你东西,只教一次。”
她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没有任何温度,像在陈述规则,“学不会,就死。听懂了就点头。”
砾守僵了片刻,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
“感受你肚子里那点热。”
她开始下指令,直白到残酷,“别管多微弱,也别管身上多痛。找到它!像用手捏住一根快熄的柴火,捏紧它!”砾守茫然地努力着,呼吸混乱。
“蠢!”澹台霜冷斥,“痛是让你清醒的鞭子,不是让你散神的迷雾!利用它!把你的‘念’钉死在那点热上!”
她的话像冰冷的凿子,强行劈开他混乱的意识。他尝试着,将涣散的注意力艰难地集中到腹腔那丝微乎其微的暖意上。剧痛仍在肆虐,但这一次,他试图不再被动承受,而是像她说的,将其作为一种尖锐的背景音,反衬出那丝“热”的存在。
“呼吸放缓。吸——吸进那点热。呼——带出冷和痛。”
她示范着,呼吸声在黑暗中清晰可辨,带着一种稳定而强悍的节奏。砾守跟着尝试,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肺叶和伤口剧痛,但他咬着牙,努力跟上她的频率。
这不再是单纯的吊命,而是一场粗暴的、填鸭式的内力启蒙。
澹台霜将自己过去练功最基础、最核心的那点意念法门,拆解成最直白的生存指令,强塞给他。她不在乎他懂不懂原理,她只要他照做,只要结果——让他身体自己产生一点热力,减少对她本就微薄内力的消耗。
同时,她自己的丹田内,那丝新生的内力也在缓慢滋生。
她分心二用,一边用语言“捶打”着砾守,一边竭力引导内力流转,冲刷干涸的经脉。剧烈的消耗让她额角再次渗出细密冷汗。
时间在一种极其古怪的氛围中流逝。
黑暗中,一个冷硬地教,一个痛苦地学。
没有温情,只有最原始的求生驱动。
忽然,澹台霜停了下来,侧耳倾听。
“滴答。”
“滴答。”
水声的间隔,似乎……变长了?
不。
是某种别的东西停了。
是砾守那无法抑制的、因寒冷和疼痛而持续的细碎颤抖,不知何时,竟然减轻了。他的呼吸依然沉重痛苦,但之前那濒临崩溃的、断断续续的节奏,变得稍微绵长了一些。
他体内那盏即将油尽灯枯的命火,似乎真的被她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强行稳住了一丝火苗。
澹台霜没说话,只是黑暗中,她的唇角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像压下了某个无关紧要的念头。她重新闭上眼,将更多心神投入自己的调息。
离深夜还有一段时间。寒气越来越重。
但在“活下去”这座孤岛上,他们成了唯一的、扭曲的同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