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跟着我的节奏!吸——缓慢,深长,不管多痛,想象把‘生’气拖进去!呼——吐出死气,还有你肺里的血沫!控制它!”
砾守的身体在她的指令和内力刺激下剧烈地颤抖,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内腑可怕的伤痛,嘴角不断溢出血沫。但他空茫的眼睛里,那点痛苦的光芒却艰难地、一点点地开始凝聚,仿佛真的在试图抓住那根并不存在的救命稻草。他完全忘记了生死,只是凭借着一种本能,强撑着按照这冰冷声音的指示去做,去对抗那无边的黑暗与沉沦。
缝隙内狭小逼仄,两人距离极近。
她清冷的气息,混合着寒潭的湿气和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交织在一起。她持续不断的低喝,他破碎而逐渐跟上节奏的、带着血沫的喘息声,构成了这方寸之间唯一的、挣扎求生的交响。
不知过了多久,他颤抖的幅度似乎减弱了一些,呼吸虽然依旧艰难,却不再那么散乱破碎。那口气,竟然真的被她用这种近乎残酷的方式,强行吊住了些许。
澹台霜缓缓收回几乎僵麻的手指,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略显急促。
这点消耗对她此刻的身体来说,并不轻松。
她看着他依旧惨白却似乎不再急速滑向死亡的脸,沉默了片刻。忽然,她撕下自己内衫相对最干净的一角布条,浸了浸身边岩壁上渗出的冰冷水珠,然后动作有些生硬地、甚至带着点不耐烦地,替他擦拭了一下不断溢出鲜血的嘴角。
“砾守。”她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似乎少了些许之前的绝对冰寒,“这名字,比单纯一个‘存’字实在点。守住你心里那点东西,别轻易咽气。”
说完,她便不再看他,重新靠回冰冷的岩壁,闭目凝神调息。
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干预和那丝难以察觉的缓和从未存在过。
砾守肿胀的眼睫剧烈地颤动了一下,一滴混着血与冰水的液体,从他眼角悄然滑落,迅速没入黑暗的衣领之中。他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点了一下头。
黑暗中,在生死边缘的冰冷缝隙里,有些东西悄然改变了一丝轨迹。
饥饿、失温、湿透的衣服——
每一样,都足够在日落之前把他彻底埋葬在这个阴冷的溶洞里。
吃的。热的。干的。
她简单调息过后,目光急速扫过这方寸之地。
寒潭?寒气刺骨,还带毒。
钟乳石?死的。苔藓?屁用没有。
突然,她视线死死锁在洞中央石柱下的阴影里。
一截黢黑、僵直、细长的东西。
是那条被她砸烂的怪蛇!
蛇肉!热量!能活下去的资本!
蛇皮……说不定还能做水袋!
唯一的生机!
求生本能碾碎所有犹豫。
澹台霜强忍剧痛撑起身,每动一下,都像扯裂全身经脉。
死蛇冰冷滑腻,三角头狰狞,幽绿的蛇瞳早已黯淡无光。
她捡起唯一称得上“工具”的锐利石块,蹲下,动作又快又狠。
草草用潭水冲洗。腥气扑鼻,触感恶心——她却控制不住地吞咽。饿疯了。
抓起蛇肉,她迅速退回岩缝。
砾守缩在那儿,抖得像最后一点烛火。
一个更致命的问题摆在她眼前:他浑身湿透,体温低得吓人。
这身湿衣服不换掉,喂他吃再多也等于下毒!
湿布紧贴伤口,溃烂和高热转眼就能要他的命。
必须让他干爽。
她的视线落回自己身上。外袍早就破烂得不成样。
但贴身穿的里衣……
一套洗得发白却仍柔软的细棉短衫——虽然也脏、也湿,但比砾守身上那堆破布强得多。
至少,还算“能穿且干爽”。
换给他。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刹那——一股冰冷窒息的抗拒猛地绞住她的心脏!
像毒蛇突然缠紧喉咙!
十年。幽寂峰。寒铁牢笼。锁链穿透琵琶骨,她像块待宰的肉被钉在玄冰墙上。
师兄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凑近。
手指冰冷,却装得像带着迷恋,像毒蛇信子滑过她裸露的肩、锁骨……
每一次触碰,都是撕掉一层尊严。烙进骨子里的,除了屈辱,就是恐惧。
脱掉里衣?
在这个狭小空间,在一个陌生男人面前?
——哪怕他根本昏迷不醒?
暴露身体?对她来说,比死更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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