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出的手腕瘦骨嶙峋,指节因剧痛或虚弱而蜷曲痉挛。
他似乎是刚清醒?
肿胀的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隙,浑浊的眼珠艰难转动,带着极致的痛苦和茫然,正努力聚焦在她这个从天而降的闯入者身上。他嘴唇剧烈颤抖,似乎想发出声音,却只挤出破碎的、含义不明的嗬嗬气音。
澹台霜的目光冰冷地扫过他,如同评估一件无用的物品。
这人内里已碎,几无价值。
在此等完全陌生、危机四伏之地,带着他等同于自寻死路。
一丝杀意,在冷漠的权衡中悄然滋生。
指尖微动,新生却凌厉的内力悄然凝聚。清除障碍,或许还能给他一个痛快!
就在这杀机将凝未凝的瞬间——
那男子肿胀的眼睛,在对上她毫无温度的审视目光时,竟短暂地爆发出一点极其微弱却惊人的清明!那眼神深处,是被碾碎到极致的绝望,深入骨髓的疲惫,以及……一丝沉重如渊、仿佛预见了某种既定灾难的强烈警示!
他沾满泥土、血迹斑斑的手指,用尽最后残存的生命力,极其艰难、却又无比清晰地抬起一寸!颤抖着,笔直地指向澹台霜身后某个方向!
喉咙里嗬嗬作响,如同破风箱在拉扯,终于挤出一缕几乎听不见、却字字泣血的气音:
“你…快……走……”
“她们……来了……”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刹那!
一阵极其微弱、却带着某种冰冷规律韵律的震动,如同地底深处传来的沉闷鼓点,清晰地穿透滚烫的地面,顺着她的脚底直抵脊椎!
那震动,正来自他所指的方向!并且……在迅速靠近!
“来了!”
澹台霜心脏猛地一沉!
那嗡鸣声并非单一来源,而是无数细微锐响叠加成的、高频而冰冷的金属潮汐声!
带着精准与冷酷的效率感,正从开阔地带急速漫卷而来!
一股无形的、粘腻的恶意穿透石林缝隙,如同冰锥,死死锁定了她的背心!
澹台霜浑身寒毛瞬间倒竖!
顶尖武者的灵觉如同被冰水浇透的弓弦,瞬间紧绷至极限!
快!走!
没有丝毫犹豫!
上一刻还冰冷审视、权衡利弊的念头,在这声透着极致危险的警告和那刺骨锁定的恶意下,被瞬间碾碎!
生存的本能压倒了一切!这濒死之人是此刻唯一的线索!
澹台霜身形如鬼魅般动了!
不是后退,而是疾扑向前!
目标,正是石梁下那个气若游丝的男子!
她的动作快如电光石火,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却又在极速中精准地避开了地上尖锐的碎石和断裂的木刺。十年的禁锢并未完全磨灭“流云剑”刻入骨髓的身法印记,此刻在求生欲的驱动下,爆发出惊人的效率。
“唔!”
那男子似乎没料到她会扑过来,而非立刻远遁,肿胀的眼皮猛地一抬,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极致的惊愕与……难以置信的复杂情绪。
澹台霜根本没时间解释。
她的眼神依旧冰冷如铁,唯有纯粹的、野兽般的求生意志在灼烧。
“闭嘴!想活就别动!”
低喝如冰珠砸落,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话音未落,她已近身!右手如同铁钳,瞬间扣死了男子相对完好的右肩腋窝之下!入手处,隔着褴褛的衣衫,是惊人的瘦削和骨骼的硌硬感,仿佛一具裹着薄皮的骨架。
同时,左脚闪电般探出,精准地勾托住他扭曲左腿的小腿肚下方——一个既能提供支撑,又最大限度避开严重伤处的点位。
“呃啊——!”
即使澹台霜的动作已极尽迅捷小心,男子仍无法抑制地发出一声惨烈到极致的闷哼,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死灰的脸上瞬间涌起一股不正常的潮红,随即又褪成更深的死灰。钻心剜骨的剧痛几乎将他残存的意识彻底吞噬。
“撑住!”
澹台霜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只有钢铁般的决绝命令。
她丹田内那新生的、尚显虚浮的内力被疯狂催动!
如同燃烧的薪柴,瞬间灌注四肢百骸!力量!她需要力量!
这股意志支撑着她猛地发力!
“起——!”
一声压抑的沉喝!腰腹核心爆发出惊人的力量,配合手臂与腿部的协同发力,硬生生将男子的身体从石梁下的凹陷处‘提拽’起来!动作带着一股近乎蛮横的暴力感。
男子如同一个沉重的破败玩偶,被她强行‘提离’了地面。他的左腿无力地垂荡着,每一次晃动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牙齿深深嵌入下唇,鲜血再次渗出。
澹台霜根本无暇顾及他的痛苦。她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感知环境与规划撤离路线上——
必须立刻离开这显眼无遮的‘着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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