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知微没说话,盯着陆方回,脑子里乱糟糟的。
刚才还觉得是巧合,可现在越听越不对劲。
徐家的人两次遇险,崔大人都恰好在场,而且每次之后,崔大人和徐家的关系都近了一层。
她往前凑了凑,追问:“您老接着说,还有别的细节吗?”
陆方回看着她,眼里的赞赏又多了几分,点了点头:“徐家后来确实备了大礼去谢崔大人,金银珠宝、珍稀字画都有。
可崔大人没收,只挑了一件最普通的墨宝,还是前朝不知名画师的作品,说‘心意领了,太贵重的受不起’。
之后也没听说王氏单独见过崔大人,徐丰衍跟崔大人的往来,也都是公开场合的寒暄,没什么私下接触。”
裴知微手里的空酒杯在指间转着圈。
突然,她好像从原本一团乱麻的思绪里找到了线头!
她停下转酒杯的手,眼睛亮了亮,看向陆方回:“您老是不是想告诉我们,这一切都是王氏设计的?
淮南节度使这个位置多少双眼睛盯着。
哪个世家大族不是早早就知道会是谁继任?
所以王氏也同样早就知道崔大人会是下一任淮南节度使。
徐礼遇山匪,是她安排的。
她早就知道崔大人那天会路过,所以才这么干。
成了,徐礼死。
徐家的家业将来极有可能是徐仁接手,而她其实早就知道徐仁对她的心思。
不成,崔大人救了人,以徐丰衍对徐礼的看重,徐家自是欠他一份天大人情。”
陆方回没说话,只是摸着胡子,笑呵呵地看着她。
裴知微仔细观察着他的神态,接着说:“张骁的恶犬咬人,应该也是王氏搞的鬼。
若成了,徐丰衍不死也伤,由已经将崔大人视为救命恩人的徐礼执掌徐家。
不成,崔大人当众救了她,徐家更得对他感恩戴德。
这么算下来,不管成不成,最得利的都是崔大人……”
她无意识地反转着手上的空酒杯,直直地盯着陆方回。
“您老一路盯着我们的动向,知道我们摸到了王氏头上,便亲自赶来与我们说了这么多……
肯定不是为了让谢小侯爷大义灭亲的……”
她眼神一亮,笑着道:“您是给我们递线索。
好让我们快一步查到王氏搞鬼的证据。
不然等有心人把这事做实了,捅到京里。
到时别说是崔大人,就是整个清河崔氏都得受牵连。
您老这是给整个崔氏,也是给谢家送人情啊!”
陆方回听完,突然朗声大笑,拍了拍桌子:“哈哈哈哈!还是女娃娃心思细腻!
老夫果然没看错人!”
谢霁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反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气得跳脚,指着陆方回:“你早说啊!
绕这么大圈子!
害得我差点以为我舅舅真干了什么糊涂事!
要是我们刚才猜错了,我舅舅不就冤死了?”
陆方回摊了摊手,一脸无辜:“老夫可什么都没说,从头到尾,都是你们自己猜的。”
“你……”谢霁气得伸手就要去揪他的胡子,刚碰到几根,就被萧云湛一把拽了回来。
萧云湛对着陆方回拱手:“陆老爷子,今日多谢您送来的线索。
若是此事真如我们推测的那样,本王代谢家,也代崔大人,承了陆家的情。”
陆方回摆了摆手,站起身:“罢了,时辰也不早了。
老头子年纪大了,熬不住,该回去歇息了。
你们年轻人,慢慢查吧。”
说完,慢悠悠地往外走,张诚一直在外头候着,扶着他上了马车,很快就没了踪影。
雅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谢霁的抱怨声:“这帮死老头!
说话就不能痛痛快快的?
非得绕来绕去让人猜!
要是猜错了,那可是要人命的!”
他说着,又急得扯了扯衣领,一手抓着萧云湛,急道:“你可相信我舅舅?
他绝对不会做任何与他人妇有任何逾举之事。
更不可能联合王氏谋害徐丰衍,图谋徐家财产!”
萧云湛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稳:“别人不信我还能不信吗?
你我自小也算是被他教导着长大的。
崔大人的为人,朝廷里谁不知道?
刚正不阿,连圣上都夸他‘能担大事’。
只是这事牵扯太大,得亲口问问崔大人。
看看他有什么说法。”
谢霁叹了口气,耷拉着肩膀:“可我舅舅前几天就去巡视军营了,离扬州远着呢。
不然我也不能这么自在地跑出来这么久,没人管我。”
裴知微走过去,拍了拍谢霁的胳膊,语气肯定:“不管怎么样,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联系上崔大人。
按照陆老爷子给的思路,这事的关键全在崔大人身上。
若他知道些什么最好,咱们说不定能快些找到证据。”
萧云湛点头,眼神严肃起来:“没错。
要是王氏真有这么大的胆子,想借着徐家的案子扳倒崔大人,进而动摇清河崔氏。
那估计留给咱们的时间可就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