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深蓝色锦袍的老者从车上下来。
此人头发虽已花白,瞧着像是已花甲之年,脊背却挺得笔直,步伐稳健,一双眼睛透着股精明锐利。
“陆方回?”柳敬常愣了一下,连忙迎了迎,有些意外,“陆老爷,您怎么来了?”
陆方回是扬都陆家的家主,玉壶春正是陆家的产业。
陆家在扬都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大族,陆方回去年年末刚刚过了60大寿,大宴四方。
平日里深居简出,只在府里坐镇,极少过问外头的事。
此刻他突然出现,显然是得了玉壶春出事的消息。
陆方回先对着柳敬常拱了拱手,目光扫过萧云湛、裴凛一行人,最后落在地上的断木和血迹上。
“柳大人,老朽听下人来报,说玉壶春外的彩架塌了。
砸伤了人,还出了人命,就赶过来看看。
我听下人说,死者是徐老爷和陈管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是意外,是有人蓄意为之。”柳敬常压低声音,把“彩架主绳被利器割断”的情况简单说了说。
“眼下还在查。
陆老爷,陆家在扬都根基深,玉壶春又是您家的产业,最近有没有人跟陆家结过仇?
或是说,有没有人想对玉壶春不利?”
陆方回沉吟着,拇指上的墨玉扳指转得飞快。
片刻后才开口:“陆家做了这么多年生意,竞争对手总有几个,要说仇怨,倒也不是没有。
可要说会用这种法子害陆家……老朽一时想不起来。
整个扬都的人都知道,玉壶春每逢节日都会扎彩架。
而且寒衣节过后就是冬至,这彩架每年都会从寒衣节用到次年上元节。
况且据我所知,这个架子今早才刚加固过,怎么会突然被人割断绳子?
这不仅是害陆家,更是在扬都主街上当众行凶,胆子也太大了。”
萧云湛忽然开口,“陆老爷,最近有没有人想收购玉壶春?”
这话一出,陆方回愣了一下,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上下打量了萧云湛一番。
这年轻后生穿件月白色常服,气度倒是不凡,可在柳敬常问话时突然插话,未免有些不合规矩。
他刚想开口问萧云湛的身份,柳敬常已经看出他的疑惑,赶紧解释:“陆老爷,这位是瑞亲王殿下。
旁边这位是大理寺的裴凛裴少卿。
他们是奉圣上旨意来扬都查案的。”
“瑞亲王?”陆方回脸色一变,连忙要下跪请罪,语气里多了几分恭敬。
“老臣陆方回,见过殿下。
方才不知是殿下,多有失礼,还请殿下恕罪。”
萧云湛虚扶了一把:“陆老爷不必多礼。方才的问题,你且说说。”
陆方回直起身,定了定神,慢慢道:“玉壶春是扬都的‘第一楼’,生意一直不错,想分杯羹的人肯定不少。
但要说明确提出想收购的,最近倒真没有。”
为了谨慎起见,他又道:“不过……老朽毕竟是家主,平日里很多琐事未必能传到我耳朵里。
玉壶春的具体事务,向来是交给掌柜张诚打理的。
说不定有想收购的人,先找了张诚,还没来得及跟我说,或是张诚觉得这事没必要禀报。
若是殿下想查,老朽这就叫人去把张诚请来,问问他最近有没有遇到这种事。”
萧云湛:“也好。”
陆方回刚要吩咐身后的管事去叫人,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还伴着车夫的吆喝:“让让!都让让!徐家的人来了!”
几辆马车飞快地驶过来,停在玉壶春门口。
头一辆马车上,一个穿墨绿褙子的妇人跳下来。
看着四十来岁,脸上妆容精致,神情凝重。
她脚刚沾地,就径直往彩架坍塌的地方冲,没看周围任何人。
她身后跟着两个男子:一个穿藏青色长衫,面容沉稳,脚步不乱。
另一个穿浅灰色长衫,神色慌张,连脚步都有些虚浮。
来人还没走到近前,柳氏突然从衙役手里挣出来。
疯了般扑到那妇人跟前,一边撕扯着她的衣裳一边哭喊:“都怪你!
要不是你跟老爷吵架,老爷也不会心情不好,更不会不等我就出门!
老爷要是等我一道来,说不定就不会赶上这事儿了!
都是你的错!是你害死了老爷!”
王氏没说话,左手用力钳住柳氏的胳膊,右手一抬,“啪”的一声,狠狠扇了柳氏一个耳光。
这一巴掌力道极重,柳氏的头被扇得歪到一边,嘴角立刻沁出了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