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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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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白取出一方洁白的巾帕,打开之后,里头的东西却叫冯春嫌了一声,立时走开了些许。

那是一节短短的指骨,骨头苍白,像是有些风化了,随时要碎成齑粉的模样。江砚白虚虚将它挑起放置在那法器的盘中,指尖凝了些许白光,将功法注入了法器之中催动,人亦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虽然肉眼瞧不出什么,但怜青总觉得他周身蕴着层淡淡的结界,闭上眼后那没有情绪的脸更是显得无欲无求,像一尊没什么生气的玉塑之人。

与此同时,一股犹如实质性般的神压铺天盖地袭来,在场的春月宫人无不为之色变,只觉那神压宛如五岳倾颓,又像银河倒悬的大洪水,浩浩荡荡着席卷此地,在这样可怖的实力之下,自己如一粒沙般渺小,连半分反抗的心思都生不出来。

冯春叹道:“好家伙。”

她闭关太久,不知这世间风云突变,对待江砚白的态度,却总还像是以前对待后辈那样,此时见识到了这位天下共主的压迫,倒是实心实意的服了,“怪道你飞升了。”

司礼闻言微微一笑,将春月宫人一一睨过去,瞧她们纷纷面露畏惧之色,不由带了三分得意。只是见到那凡人还是不为所动的表情,忍不住轻哼了声。

怜青自然没注意到司礼,凝神看着江砚白此时的模样,她有些捉摸不透:江砚白是否故意为之?

他并非轻狂之人,如果眼下这让人透不过气的神压,却只不过是他无意识间倾泻,那么……

小指忽而被人轻轻一碰,怜青回神,不动声色向后看了眼江恕。

宽大袖口里的两只手,还在极其隐秘的相触,他却还是恍然不察的模样,跟随众人一同静静看向那维岳神尊,不同于旁人的敬仰,他的目光专注而探寻。

怜青收回了手。

江砚白此时也倏地睁开了眼睛,瞳中难得略有浑浊,过了小半刻钟,一双眼眸才逐渐清明了起来,又静默了一会儿,他低低叹出一口气。

“你看到什么了?快说啊。”冯春催促道,“这根骨头就是那什么百花将军的?”

“这是百花将军的指骨。”司礼对她说道,“这位前辈,不论是什么,神尊他自有定夺,还请你切莫再出声打扰。”

冯春挑了挑眉,辰蕴已是清声替她答了,“我们师祖关心几句罢了,若是连问几句都不行了,那你们维岳山门三番四次的请求,又兴师动众前往我春月宫来又是为何。”

冯春嘿嘿一笑,而阿洛接口道:“就是,有本事你们别来我们春月宫借法器啊。”

司礼一急,“你们……!”

这一声却让维岳山门一个堂主出声喝住了,他悻悻着闭上了嘴。

江砚白对此却是置若未闻,等到大殿中人声静了,这才抬眼望过来,“诸位,此行一去并非儿戏,定要再三小心,不可轻举妄动。”

维岳山门人立刻齐声应是,反观春月宫这边都在下意识看向了怜青,见她点了点头,这才跟上应声。

江砚白微不可见地瞧了冯春一眼,却见她并无异色,心下微微一动。

当时是他强行将冯春唤出关,本想着沈念初一介凡人,纵然承诺过会对春月宫尽心尽责,但她没有术法,也无别的什么东西可以傍身,接下春月宫,不过有心无力罢了。

他将冯春送回春月宫,原以为自会会取而代之,可眼下看来,冯春竟也隐以沈念初为首了。

冯春的修为极为高深。她的性子虽然堪称一句天真,行事全凭本能,却是机警纯然,并非可以轻易蒙混之人。

她竟也认可了沈念初?

探究的目光轻轻落在了怜青的身上,她却浑然不觉,“多谢神尊提醒。”

江砚白颔首,“沈宫主,多有得罪。”

下一刻,此人忽而出现在了怜青身旁,自然着执起她的手掌,看不清施了什么术法,两人的身影便已齐齐消失不见了。

冯春啧一声,“我原以为,这虚空步,只是传说中的法术。”

有人却笑道:“冯前辈,你忘记了。维岳神尊本人,就是传说本身。”

是了。

江恕垂眸看向自己还在微微蜷缩的右手,总觉得掌心里还握着那人的温度,烧得他肌肤隐约作痛。

一把火将五脏六腑燃成了碳,耳边略有嗡鸣,是相处许久的伙伴,尖声细气着怂恿道:“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明明沈念初……握着的是自己的手,在似有若无的幻觉中,他感知到了那些。

流过的呼吸,肌肤,骨骼…血液汩汩涌过血管,心跳的轻重频率。

转瞬之间,她却被另一个男人带走了。

许久不曾出现的杀欲翻涌在心间,江恕觉着一时间惊奇。

在沈念初的身边一昧做出温驯依恋摸样,也许是伪装得太久,连他自己都要信了。

‘它’,原来并未被那诛妄池水洗去,只是埋得更深了一些。

“发什么呆呢。”阿洛拍拍他的肩。

耳边的恶声霎时退去,江恕缓缓抬眼。

阿洛正取笑:“你不会是不敢去了罢……”

可是看见江恕的那双混沌着宛如深渊的眼眸以后,他却仿佛噎住了瞬时闭嘴,眼神古怪着往后退了几步。

像是错觉,一眨眼的功夫,江恕重又恢复了寻常那清润的模样,“维岳神尊,果然名不虚传。”

“那是自然。”司礼矜骄着路过他们,“沈宫主既然不是我仙门中人,却非要凑这个热闹,也亏得神尊他性格温和——说不准,沈宫主正是看出来这一点,这才有恃无恐呢。”

“走吧。”司礼已召出佩剑,回身时隐有恶意,“话说回来,沈念初一介凡人却当上这个宫主,谁又知道她用了什么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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