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背着手到处观览的陈尽山也停了一秒,在脑子里过了一下“留”这个字可能的含义。
“哦……挺好的,收拾的挺干净,比我想的得干净多了。”
招柏文也站着没动,要把陈尽山盯穿了。
引狼入室……引火烧身……饮鸩止渴……
还没洗澡,身体里应该能检测出陈尽山的DNA……如果这时候趁机把他杀了,能不能被算正当防卫?
DNA?好恶心……自己也挺恶心的,和这么个人渣王八蛋居然能有反应。
更奇怪的是,他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应该”的那样恨。准确来说他甚至没什么情绪,只有回想起在床上的时刻,心里才会有一些不一样的波澜。
这让招柏文产生一种扭曲的感觉。
身体背叛了我。
“哎,这照片里是你小时候吗?还挺可爱的,哈哈哈哈。”
人渣王八蛋从电视柜的犄角旮旯拿起一个木头相框,回身刚张开嘴,愣住了。
“你脸怎么这么红?没洗澡发烧了?”
他可不知道招柏文心里正在怎么想他,只知道这孩子目光迷离,脸蛋红扑扑的,好像要冒烟儿了。
这可比他假惺惺地笑,扮柔弱看着惹人怜爱多了啊……
陈尽山摸摸鼻子。
不能真给人弄病了吧?自己还在他家,病死了是不是第一嫌疑人?
“你赶紧去洗澡收拾一下吧,别真生病了。……要不我帮你?哈哈哈哈……”
招柏文没理他,自己进了洗手间。
没关系,没关系……这可以是计划的一部分,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凉水再次浸透了他,漫延到他的全身,漫延到大脑,然后他爸抱头痛哭的脸从水面浮出来。
他强迫自己回忆这一幕。
那是他唯一一次见他爸哭成那样。爸妈离婚之后,他很少见到他爸。
涕泪俱下地忏悔,怒骂,大笑,然后又忏悔。嘴上说着不应该把身家都变成孤注一掷的担保,不应该信了那骗子白眼狼的鬼话……第二天就变成了高楼底下的一滩血肉泥。
骗子白眼狼……
脑子里的水位还在上涨,画面逐渐淹没在水中。
冰冷的水快要漫过头顶时,招柏文被提着头发拽了起来。
“你在干什么?!”
陈尽山在客厅等了半天,浴室里没有任何动静,担心这小子真烧昏过去了,推门进浴室,看到的就是招柏文静静躺在浴缸底下状若沉尸的场面。
汗毛一下就竖了起来,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
两步冲上去把人薅起来,发现水还是凉的。
“你他妈真有什么神经病吧??!你干嘛呢这是?!”
招柏文大梦初醒般睁开眼,迷茫地看着他,看得陈尽山心里一颤。
那不是昭昭,是一双忧郁的眼睛。卸了妆之后的招柏文全无半点儿花枝招展的样子,皮肤晶莹剔透,长得有点像个清秀的高中生。
招柏文摇头冷笑了下。“没关系,我经常这样。”
“?觉得自己活得太长了?凉水刺激心脏很容易死的你知不知道?你这小身板儿,学人家挑战什么极限呢?”
招柏文好像没太听懂,偏着头迷茫地看着他。他觉得眼前这个人说话像个烦人的长辈,好像很担心自己会死,全然忘了几个小时之前在酒店里是谁把自己往死了弄。
你不是应该知道吗?我恰好很喜欢这种濒死,我们不是刚才很合拍吗?哈……
“死就死了,人本来就随时都会死的。”
陈尽山难以理解地张大嘴巴。
那双动人心魄的眼睛看着自己,以至于他脑子空白成一片,忘了原本要做什么。
愣了好一会儿,他学着胡广益招呼自己的样子,照着招柏文后脑勺来了一巴掌。
“你小子叛逆期现在才来是吧?老在这说这些唧唧歪歪的,犯什么病?说这话也不嫌尴尬。”
被捶的招柏文就像南宫问雅摸过的神兽,没能保持住体面,也有点懵,只能摸着脑袋以有点愤恨又有点羞耻的眼神瞪他。
摸着人并不发热,陈尽山又把墙上挂的浴巾扔在他身上:“赶紧擦干,衣服穿好,出去。我急着用厕所呢还。”
等看着招柏文有些不自然地擦干,他又问:“你家有没有我能用的浴巾?”
招柏文:“……”
“……瞪我干什么?我付钱还不行吗?”
陈尽山强硬地在招柏文家里洗了个澡,洗完澡没有睡衣,又不爱穿那件汗津津的衣服,顺手给扔到洗衣机里,围着浴巾光着膀子就出来了。
招柏文强忍着不做任何表情,忍得脸色发青。
“陈老板第一次来,倒是挺不见外的。”
他冷笑着说。
陈尽山就爱看他这无力还手只能嘴硬的样儿,一下子心情通畅,挨着他在沙发上坐下,谁知道招柏文却立刻就要起身,陈尽山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他,重新跌落进自己怀里。
还是那股熟悉的青草味儿,挺好闻,陈尽山埋在人头发里吸了一口。
“有你这么待客的吗,宝贝儿?在外边不是挺会待人处事的吗?知道害羞不好意思了啊?哈哈哈哈……”
“我困了,要睡了。”
“客卧没收拾,陈老板非要住我家,只能辛苦你在沙发上将就一宿了。您自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