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哭腔越来越明显,以至于陈尽山开始跟着他们几个屁股后头龟速前进,想看看怎么回事。
他侧过来的脸上有点儿泪痕,而同行的两个男生还在不明所以,肆无忌惮地笑。
“不是吧?你就靠抹眼泪把客人往床上骗?”其中一个有点公鸭嗓的男生用食指指着人笑。
这嗓子太难听了,难听得陈尽山闪了闪大灯。
镂空上衣男孩飞快地低头抹了下眼睛,然后才回头来定睛看。
车已经开到并肩同行的位置,陈尽山降下车窗,就这样跟人对视了。
嗯……带这个回去还稍微值一点。
陈尽山也不多说话,看看他,看看旁边的流氓小男生,又看看他,做了个勾手指的手势。
“上车啊。”
男孩迟疑了一下,走过来拉来副驾驶的车门,然后把那两个流氓同伴越发得逞的嬉笑声关在车门外。
离近了才能发现他妆有点浓,只是在台上看不出来。好在骨相秀气,皮肤看起来也光滑,不像之前一起打车去酒店的有几个,车内灯光一开,脸颊坑坑洼洼,叫人倒胃口。
最重要的,他有一双很吸引人的眼睛。
车里光线一般,陈尽山没办法假装不经意地一瞥就能看清他的面容。视线变得像是夜视模式下的镜头,必须停顿一秒才能逐渐成像清晰。
眼眶狭长,睫毛浓密,安静地低垂着。
这停顿的一秒或许太刻意了,以至于连男孩也意识到有点不自然,抬眸浅浅地回望他。
没有眼睛的主人的肢体和语言表达出来的那种胆怯,甚至和胆怯背道而驰,眼神虽然疲惫,但流露出一种无所谓的忧郁和平静。
这股心口不一的平静让陈尽山觉得有点莫名其妙的勾人,以至于他竟然在男孩回望他的瞬间愣了愣,赶紧别过眼神看前方路况。
擦,怎么他妈的有点像个早恋的初中生,还是搞暗恋的那种。
他现在不是英雄救美的英雄吗?!
陈尽山于是稳了稳方向盘,在下一个红灯路口重新摆出一副居高临下、志在必得的姿态。
“谢谢您,您在前边那个路口把我放下就好,麻烦您了。”
男孩咳了两声清清嗓子,发话了,嗓子还有点沙哑。
陈尽山乐了。
“放下?”
“我是跑滴滴的啊?你还选上终点了。”
男孩这才扭头望向他,又好像突然才明白了自己的身份似的,默默把头低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服上镂空的小洞。
“我是学生,来兼职跳舞的……”
“不做那种的。”
呵呵。个个儿都这么说。
我是学生,第一次来,没感情史,不熟练,不懂这些……他陈尽山早对这一套免疫了,反正最后进了屋都一样原形毕露——青涩这东西是装不出来的,不然怎么学生主题的片儿总是比别的贵一些呢。
俗套的伎俩。
何况这小孩说这话还跟念课本似的,毫无感情。
“嗯?什么生意啊?”他不怀好意地问。
男孩隐忍而愤愤地瞥了他一眼,又想起自己是坐在“恩人”的车上,收回目光,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很平静,满不在乎地表演着苦涩和委屈。
“我父母都不在了,我自己一个人生活,只能打工赚钱上学……他们没有故意欺负我,没关系的……”
又来了。
陈尽山心想。
这小子看着不呆不傻,刚刚在台上还扭得欢呢,怎么这会儿开始读台词了……
交代家庭装可怜,这一步一般不是要到事后谈价的时候才进行吗?
而且这卖惨博同情的话术,简直是烂大街的诈骗广告……他不知道这说法早就过时了吗?
相比好赌的爸和生病的妈,他更喜欢那种落魄二代沦落风月场的剧情,显得他更像个救风尘的君子一点,救的人也更“正常”一点。
陈尽山自己虽然称不上有多少道德可言,却对别人有道德洁癖,他能蹲下摸路边的狗,但狗不能主动犯贱摆尾巴。
他逐渐失去耐心。已经驶出两个路口,但一路绿灯,他也没有停车的意向。
“宝贝儿,你他妈的没系安全带,过了两个红绿灯。这不是生意,是赔偿,你明白吗?”
他咬着牙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