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你。”他呢喃,鼻尖蹭着白栩颈侧的皮肤,“如果真的出不去,最好是我先死掉……”
白栩心疼又生气,使劲掐段尚清的腰,“你再说不吉利的话,我真要收拾你了!”
“嗯……饶命。”段尚清抱紧了他,笑得胸膛发颤,白栩听见他的心跳略微紊乱,连带着自己的心也颤动不已。
正黏糊着,迎面打来一阵阴冷的湿风,风里好像带着冰碴子,根根往他的肉里头钻。
地上的火堆忽地熄灭,四周顿时陷入一片漆黑,一片死寂中,响起一阵指甲挠墙的声音。
挤在墙角的尸骨堆里传出骚动,一只只灵体从他们身体里钻出,扣着石壁,抓挠出声,一步步向外爬去。
段尚清抬手捂住白栩的眼睛,“鬼来了,别怕,千万别松开我的手。”
白栩点头,紧紧抓住段尚清的衣襟。
一片幽绿的散着鬼气的阴光从地底下渗了上来,照得洞内宛若阴间鬼域。
挠墙的声音越来越响,伴随着阴惨惨的哭声,一齐在洞穴中回响。
脚下的阵法散发出暗红色的血光,忽地大地一阵震颤,烟尘四起,无数魂魄从黑暗中显形,四面八方地朝他们爬来。
所有的鬼魂都向他们身后石壁上破出的鬼门爬去。
门后黑洞洞的,闪着些凄惨的鬼火。
“走。”段尚清拉着白栩,跟着鬼魂们爬动的方向,踏进了鬼门之中。
鬼门内是一片虚无,放眼望去,四处弥漫着黑色的雾气,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亡魂们好似浮在空中,一齐朝着同一个方向爬去。
白栩抬脚踏上去,已经做好了坠下万丈深渊的准备,脚掌碰到雾气组成的“地面”,出乎意料的竟然站得住,再一踩,发出啪嗒啪嗒的水声。
“我们这是……”白栩迷茫地看着没过脚背的水,“鬼门里怎么会有条河?”
段尚清也弄不清,毕竟他也是第一回走鬼门关,“既然能站得住,就往前走吧。”
两人跟着亡魂一路前行,脚下的水越来越深,从一开始盖不住脚背,慢慢地越来越高,直至没过膝盖。
亡魂潜在水底,奋力地往前爬。
白栩越走越累,他感觉自己的双腿好像被什么东西给牢牢裹住,每走一步都需要花很大的力气。
他疑惑地水底看往下看,发现自己泡在水里的衣服竟然是干的,这些漆黑的水好像不往他们身上沾。
白栩俯身捧起一碰水,一滩黑中透红,粘稠无比的液体静静躺在手心。
“这是一条血河。”
白栩赶紧把水倒进河里,“我们还要跟进去么,这些鬼是要进阎王殿的,我们还是活人,不能跟进去。”
这话一下子说到了段尚清的心里,他脸上的纠结变得明显,步子越走越慢,最后停了下来。
白栩也跟着站定不动,和他一起望向远处漆黑一片的虚无。
“那我们……”段尚清转头看向白栩,白栩第一次在他的脸上看到了不知所措。
他明白段尚清在想什么,若是原路返回,就要再次回到洞穴里去,他们没有火和吃食,不知等多久才能被外面的人给救出去,说不准竖着进来横着出去了。
可接着往前走,谁也不能保证接下来会遇到什么,说不准就闯进了森罗殿,等着黑白无常、牛头马面来索命。
白栩深吸一口气,一把攥住段尚清的手,“走吧,来都来了,豁出去了。大不了阎罗殿里走一遭,八百年后还是一条好汉。”
来此一遭,生死看淡,尽归天命。
两人重振旗鼓再出发。
越往深出走,四周越冷,血河越来越深,已经没到胸膛。
虽然血水不会把衣裳打湿,但水位越高越能闻到一股腥臭的气味。
白栩一开始被熏得想吐,干呕了几次,渐渐适应了这味道,闻得久了,竟然从其中嗅出一股诡异的香味来。
“这血腥味不会把我鼻子熏坏了吧,我怎么觉得越来越香了。”
“我也觉得变香了,“段尚清向前一指,“你看,前面有桥。”
白栩看过去,只见浑浊无涯的血河尽头,隐隐约约地显露出来一座石板桥。
亡魂从水中探出头,一个叠一个争先恐后地爬上桥面,之前淹没在水中的号泣声又传了出来,阴凄凄的,听得白栩浑身发毛。
两人跟着亡魂,也来到了桥边。
这是一座拱形桥,修建得十分细致,桥身两侧矗立的石柱上刻有镂空石雕,其所雕非龙非凤,状如恶犬,张牙舞爪,毛发飞旋。
白栩盯着研究好一会儿,惊讶道:“这是上古凶兽,混沌。”
“这桥上四角石雕皆不同,我看应是四大凶兽,饕餮,混沌,穷奇,梼杌。”段尚清道。
“可是这里雕祂们做什么?”白栩不解,“难不成是怕恶鬼作乱,特意让他们镇着?”
“也许吧,不过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我们再往前走走。”段尚清拉着白栩上了桥。
桥面上阴刻着精美繁复的纹路,白栩一路看过去啧啧称奇。
这阴间之物,竟别有一番意蕴。
过了桥面的拱顶,眼前忽地蔓延开一片刺眼的红。
是一片彼岸花丛。
“看来我们闻到的香味是彼岸花的味道。”
段尚清环望一圈,沉吟道:“我们站在奈何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