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道宗外门北麓，与其说是修行之地，不如说是一片庞大的杂役区。

屋舍依着荒僻的山坳零星散布，多是年久失修的青瓦泥墙，与内门仙宫楼阁相比，宛若云泥。

灵气更是稀薄得可怜，仅比山门外世俗界稍强些许。

与苏锦尘一同被分到此地的，还有另外七八个灵根资质不佳的少年，个个面色灰败，眼中刚入仙门的光彩迅速被现实的残酷所取代。

一名穿着陈旧执事服、眯着眼睛似睡非睡的老者，懒洋洋地给他们分配了活计。

“你，去灵兽谷清扫粪便。”

“你，去矿洞那边帮忙搬运。”

“你…”老执事浑浊的目光落在苏锦尘身上，随意一指，“后山那几片没人要的废药园，归你打理了，别让杂草长得太疯就成。每月初一来领一份引气丹。”

语气敷衍，如同打发叫花子。

那所谓的废药园，土质贫瘠，灵脉枯竭，早已被宗门放弃，分配这活计，等同放任自流。

其他少年闻言，看向苏锦尘的目光中甚至带上了几分同情。

比起清扫粪便和挖矿，看守废园似乎更轻松，但也意味着彻底被遗忘，再无半点机缘可能。

“是。”

苏锦尘垂首应下，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只有属于少年人的沉默和认命。

他需要的就是这样的遗忘。

领了身份木牌和一套粗糙的灰色杂役服，苏锦尘找到了分配给他的那间小屋。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屋内只有一桌一椅一榻，积着薄灰，角落甚至能看到蛛网。

他放下寥寥无几的行李，关上房门。

隔绝了外界视线的刹那，他脸上那丝刻意维持的卑微与失落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冰冷与平静。

他走到房间中央，抬起右脚，看似随意地在地面某处轻轻一跺。

一股极其隐晦的波动以他脚尖为中心，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小屋。

并非灵力波动，而是更接近于神魂层面的细微震荡，巧妙地扭曲了周遭的光线与气息感知。

从外界看，这小屋依旧破败寻常，即便有人用神识探查，也只会看到他在榻上打坐修炼的模糊假象。

一个最简单不过的迷障，足以应付外门可能存在的窥探。

做完这一切，他才走到那张硬木板榻上，盘膝坐下，并非修炼，而是闭上了眼睛。

登仙境魔尊的神魂何其强大，即便肉身修为需从头再来，那历经百载淬炼的感知力却未曾减弱分毫。

神识如一张无形巨网，以小屋为中心，悄然向外蔓延。

掠过其他杂役弟子唉声叹气的抱怨，掠过执事房老执事打着鼾的瞌睡，掠过荒芜的药园、枯竭的溪流……不断向外，向上。

穿过外门与内门之间那无形的灵力屏障时，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阻滞，但他的神识本质太高，那屏障并未被触发警报，便被他悄然渗透而过。

内门的景象瞬间涌入“眼前”。

峰峦叠翠，飞瀑流泉，琼楼玉宇掩映在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灵雾之中。

空中时有御剑飞行的弟子掠过，衣袂飘飘，仙风道骨。

与外门的破败相比，这里简直是另一方天地。

他的神识没有过多流连这些景象，而是精准地朝着一个方向探去——玉衡峰。

峰顶一处精致的院落，应是亲传弟子的居所。

院中，一抹浅碧色身影正坐在石凳上，捧着一卷玉简，看得认真。

微风拂过，吹起她颊边的几缕碎发，她下意识地抬手拢到耳后，动作轻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