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映着些许窘迫和歉意,颊边泛着淡淡的红晕,纯净得不染丝毫世俗尘埃。
“对、对不起,这位师兄,我没站稳…”
她小声道歉,声音软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形的手攥紧,骤然凝固。
苏锦尘周身的血液瞬间冰冷彻骨,又在下一秒疯狂灼烧起来,咆哮着冲击他的四肢百骸,几乎要将他精心维持的冰冷表象彻底撕裂。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所有算计、所有仇恨、所有冰冷的布局,在这一刻被轰得粉碎,荡然无存。
眼前这张脸,这张刻入他灵魂最深处的魂印、令他百年轮回痛彻心扉的脸——白黎。
活的,会说话,会脸红,会眨眼的…白黎。
不是倒在血泊中气息奄奄,不是轮回镜碎片中虚无缥缈的残影,而是真真切切,带着蓬勃生机,站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强烈的情绪如灭世海啸般拍击着他重生的神魂,恨不能立刻碾碎一切阻碍,将她死死拥入怀中,确认她的存在,感受那梦寐以求的体温。
却又在下一秒被无尽的悔恨与恐慌吞噬,怕眼前只是心魔幻影,怕他这双沾满血污的手,稍一触碰便会玷污了她的纯净,令她如前世般碎裂。
他僵在原地,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任何一个音节。
藏在宽大袖袍中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刺痛的触感才勉强拉回他一丝摇摇欲坠的理智。
不能吓到她。
此刻的她,还不认识他。
此刻的他,于她而言,只是一个陌生的、甚至可能有些失礼与可怕的同门。
白黎见他不说话,只是用一种极其复杂、近乎噬人的眼神死死盯着自己,那眼神深得像是要将她吞噬,里面有她完全看不懂的滔天痛苦与疯狂暗涌。
她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肩膀,下意识地蹲下身,自己手忙脚乱地去捡那些散落的玉简。
“我…我自己来就好…”
她的动作和声音惊醒了苏锦尘。
他几乎是狼狈地猛地移开视线,强行压下眼底几欲溃堤的情绪,深吸一口带着清晨寒意的空气,弯下腰,动作快而稳,默然帮她将滚落到脚边的几枚玉简一一拾起。
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微凉的手指,那温软细腻的触感传来,如同一道惊雷劈入他的神魂,让他心脏骤停一瞬,随即又疯狂鼓噪起来,撞击着胸腔,声声震耳。
“拿好。”
再开口,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粗糙的砂石磨过,带着一种极力压抑到极致的冷硬。
他将玉简递还给她,目光垂落,死死盯着地面青石的缝隙,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他怕多看一眼,便会失控。
“多谢师兄。”
白黎匆匆接过玉简,小声道了谢,总觉得这位师兄气息冷冽得吓人,模样也好看得过分,却偏偏让人无端感到心悸。
她不敢再多留,抱着玉简,像只受惊的小鹿般,低着头飞快地融入了前方涌动的人潮。
苏锦尘站在原地,目光如同被无形的锁链缚住,死死追随着那抹浅碧色的纤细身影,直至她彻底消失在人海之中,再也寻觅不见。
周遭考核开始的钟声敲响,喧嚣声浪扑面而来,却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水幕,变得模糊不清,遥远得不真切。
唯有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一声接着一声。
猎猎风中,他缓缓闭上眼,将翻涌的血色与疯狂尽数敛入眼底深处。
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望不见底的寒潭冷寂,只不过那冷寂之下,唯有他自己知晓,正汹涌着怎样毁天灭地的暗流。
他真的回来了。
而她,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