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晚上的记忆,沈宥怜都快模糊了。
只记得她跟裴识舟说裙子堆在腿边很难受,他还特地停下,帮她收拾好。
其余就是一些零碎的片段。
她惊叹于裴识舟的进步之快速。
明明前两天第一次刚开始的时候还有点笨拙,今天就已经轻车熟路。
他从身后抱着她,一点点从后颈向下吻,流连在她薄薄的脊背。
和那些美图照片里是一模一样的漂亮。
沈宥怜的背习惯性挺得很直,网上人猜测她是不是学过舞蹈,其实是的。
她小时候什么都学过一点。
沈知远励志让她成为一个全能的人,所以她什么技能都会一些。
舞蹈是很小的时候学的了,但没学太久,不过也确实对她的体态有很大影响。
当然,走上演员这条路后,除了体重管理,体态她也会时刻注意。
这样从背后拥抱的姿势她还没习惯,全身的重量都靠在他身上,却很安心。
但相比于这样,裴识舟更喜欢面对面地看着她。
他的眼睛很好看,是标准的桃花眼,所以笑起来时总会显得有些风流轻佻,不正经极了。
不笑的时候,眼皮一敛,又会透出冷意。
裴识舟在她面前大多数时候都是笑着的,眼尾会微微挑起。他睫毛又长又直,情动时,眸子里会蕴起浅浅的水雾,被长睫轻轻遮盖。
他总是用这样一双眼睛盯着她看,好像怎么看都看不够,要用目光把她刻进灵魂深处。
尤其在这种时候。
沈宥怜被他这样看着,总觉得有点羞。
可能是他眼神太直接,带着侵略性,却不含压迫感,是纯粹的爱意和欲望。
而且裴识舟绷着脸,低低喘息,下颌角上有要坠不坠的汗珠的模样……挺性感的。
她被他抱着去洗澡的时候,差点在浴室又来一次。
才换过没多久的床单又得换新,乱七八糟。每每结束,沈宥怜觉得自己从头到脚连指尖都是乏力的。
神经松弛,裴识舟已经换好干净的四件套,把换好衣服的她重新从浴室抱回床上。
沈宥怜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还要强撑着,等他躺上床再睡。
裴识舟揉揉她的脸颊:“睡吧。”
“嗯……”
她似乎在嘀咕什么,他没听见,便拉近距离去听。
“裴识舟。”沈宥怜喊他。
“嗯?”
“裴识舟……”
“我在呢。”他无奈地再应。
“裴识舟,我好开心。”她快沉入睡眠,半梦半醒着,说话都没上下文逻辑。
“我也要加油……”
“什么加油?”他好笑地望着她自言自语。
怀里的人拱了拱,睡得不舒服,换了个姿势,继续喃喃:“……你是我一个人的小舟。”
裴识舟眉目一松,眷恋地抚过她额角的发丝:“嗯,我是。”
“所以,你到底瞒着我什么事?”
“……”
沈宥怜没吭气,彻彻底底地睡着了。
他无可奈何,发出低低的笑音,终于躺下,搂着人安稳睡去。
*
这件事一解决完,裴识舟的工作回到正轨。
他白天经常要出去忙,只有晚上,两个人才能安静地亲密一会儿。
可总归是比先前异地要好得多。
沈宥怜不知道他在忙什么,他也不知道沈宥怜在忙什么。
但两人都很默契地闭口不提,等待对方主动说出来。
试镜的时间就在这几天,沈宥怜绷着一根弦不敢懈怠,抓紧一切时间练习。
丁琳提前告知过她,这部剧的导演叫孙复,是个十分注重表演细节、一丝不苟的人。
他不算什么大导演,拍摄风格却很有自己的特色,水平也很稳定,未来可期。上一部片也在剧本的加持下,拿了奖。
沈宥怜一一记下。
等到了正式试镜的那一天,她起了个大早出门,裴识舟都还在熟睡。
她起床的动静将他唤醒,男人迷瞪着眼,拽住她的手腕:“……去哪儿?”
“我今天有事,要出门一趟。”沈宥怜轻悄悄地向他解释,把他的手塞回被子里,“你好好休息,我先走啦。”
“……”
试镜的顺序是提前抽取的,她的号比较前面,早点去放心。
洗漱完,收拾好东西,都快走到房间门口准备出去了,沈宥怜脚步一顿。
她忽地转身,折返到床边,俯下身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裴识舟。”沈宥怜说。
睡梦中的某人懵懵应:“嗯?”
“你平常运气好吗?”
他翻了个身,侧过来面对着她,下意识应:“嗯……”
“那你现在就对我说,把你今天的运气全部借给我。”沈宥怜十分霸道地命令。
“……”
裴识舟还真听进去了,断断续续地说:“把我今天的运气……全部借给你……”
“真乖。”她忍不住笑,毫不吝啬地在他脸上又亲一口,“我走啦!”
*
试镜现场,丁琳已经提前在走廊上等她。
见到她过来,远远地便挥手示意。
“已经开始了吗?”沈宥怜瞟了一眼不远处关着门的房间,压低声音问。
丁琳点点头,在她胸口上别好数字牌。
“还有三个到你,”她双手扶着她肩膀,给她打气,“别紧张,准备得很充分,正常发挥就好。”
“姐,你看着比我紧张。”沈宥怜偷笑。
“……”
“咳。”丁琳咳嗽掩饰,“过来这边坐着等。”
两人在靠墙边的椅子上坐下,经纪人打量了一圈,小声跟她汇报:“这次试镜还来了不少咖位算高的女演员,都对这个本子感兴趣。但你也别有压力,你的实力不比她们差,只是缺少一个机遇。”
“说不定,这次就是那个机遇。”
沈宥怜也随之扫了几眼,的确有几张眼熟的脸。
她问:“有几个考官?”
“三个,导演、副导演、编剧。”
“喔,好的。”
“咱们尽力就好,”丁琳语气深沉,“但说实话,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沈宥怜:“什么预感?”
丁琳:“预感你能选上。”
“你对我真有信心,”她看着自己的经纪人,笑着说,“那我一定努力不让你失望。”
……
考试,从小到大都是沈宥怜最擅长的事。
从走进房间的那一刻起,她等候时躁动紧张的心反而平静下来。
沈宥怜走到那张长桌前,面对着三位考官鞠躬,进行自我介绍:“导演、编剧老师们好,我叫沈宥怜,今年23岁。身高168cm,体重43kg。之前有过影视剧的拍摄经验,请各位老师多多指教。”
三束目光同时扫过来,落在她身上。
孙导看起来挺严肃,始终板着张脸,旁边的女编剧就显得和蔼许多。
她笑着朝她招招手说:“挺好的,你不用紧张,过来领剧本吧。”
“5分钟时间准备,就演这一段。”
沈宥怜毕恭毕敬地领来剧本,在一旁低头查看阅读。
这是一段情绪戏。
是女主和男主第一次闹分手,产生了矛盾。女主和妹妹住在一块,男主想搬过来一起生活,也帮助她照顾妹妹,却被女主拒绝。
两人那会儿刚在一起没多久,就因为这样一件小事发生重大摩擦,闹到要分手的地步。
这些天,沈宥怜几乎完完全全对女主聂容秋这个角色了解透彻,她对这个角色也产生了自己的理解。
这一段聂容秋的台词并不算多,她抓紧时间背诵记忆,同时提前开始酝酿情绪。
5分钟到,沈宥怜比了个“ok”的手势,便在导演的指令下,开始表演。
和她对戏的是个临时演员,应该是专门被拉来打工的。
雨夜,男主姚嘉白和聂容秋撑着伞对立而站。
滂沱的大雨敲打在伞面上,哗啦作响,雨幕如一层水帘将两人隔开,明明是亲近熟悉的人,却像离得很远。
“你到底在纠结什么?容秋。”姚嘉白红着眼睛质问,“就因为这件事,要和我分手?”
聂容秋的眼泪已然顺着眼角落下,她伫立在那儿,显得冷漠又孤寂:“姚嘉白,我们不合适。”
男生走上前来,握住她的手腕,冷笑着问:“你告诉我,哪里不合适?”
聂容秋岿然不动。
“我不搬了,好吗?容秋你看看我,我都听你的。”姚嘉白微微急切,近乎哀求地说,“不要分手,好吗?”
“不是这个原因……”
“那你告诉我!到底为什么!”
他情绪终于崩溃,这些天被冷落的委屈一股脑爆发,朝聂容秋嘶吼。
天空响起一声闷雷,闪烁的白光将两人凝固的脸都照亮。
她被吼得愣在原地,像是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情绪影响,彻底脱了伪装。飘进伞间的雨水和泪水混杂在一起,模糊成片。
她忽然觉得,姚嘉白好像也是这样模糊,让她从未真正看清过他。
聂容秋一把甩开他手,力度过大,连伞都没握住,倾倒在地上。
兜头的雨淋下来,打湿她的头发,她大哭着冲他吼:“我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你根本不懂我,我也不懂你,我们的相识就是个错误。”她抽噎着,渐渐冷静下来,绷着嘴角擦去眼泪,“姚嘉白,你别耽误我了,我一点都不喜欢你的亲近。”
“我不喜欢你每天绕着我打转,也不喜欢你自以为是的对我好的举动,更不喜欢你要搬进我家。”
聂容秋眸中含泪,泫然欲泣,冲他微微一笑:“听懂了吗?”
这段戏到此为止。
沈宥怜尚未从情绪中抽离,满脸是泪,搭戏的男演员十分贴心地为她递上纸巾。
她道了谢,吸吸鼻子,转过来面对考官。
良久,久到沈宥怜还以为自己犯了什么错误,忐忑到不敢呼吸。
孙导终于开口说话:“可以说说你对这段戏的理解吗?”
“你觉得,聂容秋她是为什么想要和姚嘉白分手?”
沈宥怜短暂思索片刻,深呼了口气,组织语言:“我觉得,是因为她太喜欢和在乎姚嘉白了。”
编剧申茜挑了挑眉,弯唇看她:“你的答案和前面其他人的都不太一样哦。”
她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问:“那我能知道,其他人是怎么看的吗?”
“她们觉得,是聂容秋本身就在这段感情中投入不深,他们才刚恋爱没多久,姚嘉白就提出要同居,这一点触到了她的逆鳞,她觉得太快了。而因为感情本就不深,所以分手的时候也没有太多犹豫。姚嘉白怪罪的情绪投射到她身上,让她也开始生气和委屈,才有了这场争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