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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库小说网 > 奸臣只想尚公主(双重生) >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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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玉浮出身世家,本也愿意亲近由世家掌权的云氏。

她一直都心知肚明,孟染竹最为尊敬爱戴的恩师,乃云氏旧臣庾弘稻假扮。

孟染竹试图说服恩师,跟随蜀王夫妇,反抗由顾云况所建立的新朝。

裴玉浮对孟染竹的确还是存有几分恋慕之情,她竭尽全力拉拢孟染竹归顺云氏,甚至自作主张答应孟染竹,只要他归顺新帝,她必会为他保下蜀王夫妇性命。

可惜几番劝阻无果,裴玉浮觉得无趣,自也不再多做无用功。

与秦州裴氏百年基业和柳谋许诺的荣华富贵相比,所谓姻缘,算不上什么值得看重之物。

她待孟染竹这一出身淮水县乡野之人,早已仁至义尽。

一不做二不休,裴玉浮索性狠下心,干脆利落地解除了和孟染竹之间婚约。

她与庾弘稻合谋,临走前还策反了蜀王麾下数以千计的道门精兵。

事与愿违。

他们自以为能借此举向柳谋讨功,怎料人还未从蜀地返回长安,便听闻新帝将柳相株连九族,连远在琼州海岛的柳氏支脉都没能逃过这等无妄之灾。

庾弘稻暗中察觉有异,倒也好心提醒裴玉浮:“咱们这位新帝,尚未及冠就已蛰伏大梁朝内数年,凭借一己之力瞒天过海,无人察觉。可见其心机城府之深。”

如今:“他利用那些出身世家的云氏旧臣复辟成功后,恐怕要过河拆桥。”

裴玉浮蹙眉:“咱们无法投奔柳相,难道要回去再次依附蜀王?天师您是老糊涂了罢。”

“依我看,倒不如直接求见新帝。反正我们手上,还握有无数蜀王府秘辛。”

庾弘稻被裴玉浮蠢得险些失声大笑。

合着他循循善诱一席话,到头来对牛弹琴,她根本没听懂。

新帝昭告天下的圣旨当中,白纸黑字地写着,柳谋被株连九族的第一桩罪责,是因为他暗害新帝发妻,前朝长公主孟砚梨。

蜀王是孟砚梨的叔父。孟染竹甚至生得比孟桓还要更像孟砚梨的亲弟弟。

说到底,如今孟桓已死,新帝又顺利除去柳谋,“后梁”政权对于大稷朝而言,不过以卵击石。

蜀王父子不仅不再是威胁,反而更像孟砚梨留给他唯一的念想。

他们一日存活于世,便始终会有人与新帝一般,时刻记得孟砚梨曾经存在过。

比起不成气候的蜀王政权,新帝明显更憎恶那群杀害孟砚梨的世家旧臣。

经过心底一番暗中比较,庾弘稻毫不犹豫地半途撇下裴玉浮,从此不知所踪。

后来听闻,他依旧以渡一天师之名行走道门,声称已与前朝受其教导的好徒弟不再来往。自愿隐姓埋名,终老江南地界。

至于裴玉浮,她虽硬着头皮抵达长安,但柳谋已死,她试图求见新帝却不得门路。

如没头苍蝇般等在城中数月,最终只等来一纸下狱诏书。

……

“下官认为,世子殿下不该再受庾弘稻和裴玉浮蒙骗。”

顾云况向孟砚梨解释了全部情形,夜色昏暗不明,她看不清他眸底神情。

“所以你先发制人,将他们绳之以法。”

孟砚梨倏地轻笑出声:“顾大人果然好计谋。”

无论遇到任何情况,他总能暗中将他们所有人玩弄于鼓掌之中,仿佛整个孟氏皇族是生是死,皆在他一念之间。

孟砚梨厌恶这种感受。

“蜀王世子乃陛下与殿下在意之人,下官是为大梁社稷安稳着想。”

“着想”二字尚未落地,孟砚梨已然忍无可忍地打断他:“顾云况。你别恶心本宫了好吗。”

脑海中其实已经有些模糊,方才听见他坦白重生一世的那一刻,她的表情究竟是何模样。

好似是别开了眼,复又被满池荷叶刺得眼角发酸。

曾经的孟砚梨分明很是喜爱这池荷花。

可如今见到,却恨不得伸手将面前之人推入其内,令他溺毙而亡后,再寻人填了这池塘水,死生不复相见。

孟砚梨亦觉得荒谬。

顾云况究竟有多看不起她,竟能舔着脸询问她,是否还记得顺德八年发生之事。

难道他能轻易忘记刺骨寒冷的池水与死死勒住脖颈的铁链,和濒死前几近绝望的痛苦吗?

但她最终还是咽下愤懑,低声答道:“顾大人说笑。”

接着一字一顿,唯恐他听不清般,微扬下颌,几近咬牙切齿:“本宫永远都不可能忘。”

“不过,”她蓦地挥袖指向池内,面上冷若冰霜:“本宫倒是好奇,顾大人究竟想问什么?”

“是想问本宫,记不记得你派人将本宫勒死后,连尸体都不放过,定要沉入荷塘才罢休?”

顾云况眸光一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想开口,可话到唇边,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只听见孟砚梨又道:“还是想问,记不记得你毒杀了本宫的亲弟弟,当今圣上?”

”阿梨——”

“远不止这些。”

孟砚梨倏地打断他,将午夜梦回时那些不知暗自伤怀过多少次的滔天恨意,尽数宣泄而出:“定国公府满门,皆为云氏余孽所残害。”

她回首与顾云况目光交汇,心上像是被人狠狠剜去一块肉般,痛得她几近崩溃。

指尖狠压进手掌,孟砚梨能够清晰感受到鲜血溢出的湿润触觉。

她终究还是没能控制住情绪,泪如雨下恨声道:“顾云况,你也有自幼相识,不忍他们受到任何伤害的挚友。凭何本宫的挚友在你眼中,便是贱命草芥?”

孟砚梨抬手,和着掌心血迹,想要擦净脸上泪痕,却只将不甚明显的血腥气揉得满脸都是。

额间青筋暴起,连着眼角眉心不住地跳动。所谓目眦欲裂,莫过于此。

“又或者,顾大人是想问,本宫是否还记得,那年长安大雪不休,你任凭本宫跪在雪中苦苦哀求,希望本宫最信任的影卫队首领能够入土为安。你却置若罔闻,不为所动。”

暑热愈盛,大抵是因着快要下雨罢,天幕乌云压境,长公主府整个后花园的空气中都弥漫着闷蒸窒息感。

孟砚梨说着,整个身体都不自觉开始发抖,她努力保持镇定,不愿叫顾云况看轻了去。

“桩桩件件,刻骨铭心。本宫都还记得。”

“不知顾大人,心中所想是顺德八年发生的哪件事?”

他指尖发颤,抬手想要靠近她,却被孟砚梨不动声色地避开几寸。

顾云况双唇紧抿成线,悬在半空中的手指缓缓失力,落回身侧。

“阿梨。”

“前世诸事,皆因我起。”

他并未犹豫半刻,掀过身前官服,屈下膝盖,跪在石板路上。

“是我有愧于你,有愧于大梁。”

孟砚梨眉心微动,竟半晌不曾回神。

她本以为,他们大抵会唇枪舌剑地吵上一架。

他会对她说些什么,听上去确有道理的事实。

譬如,倘若当年云氏灭国时,没有那些旧臣拼死相护,救出他尚在孕中的母妃,他甚至无法存活于世。

又比如,事到如今,他已经放弃了复辟,惟愿成为大梁忠臣。包括此次相救孟染竹,提前斩断他和庾弘稻的关系,令孟砚梨意识到裴玉浮身份有异,明显也是为了赎罪。

他都已经做到这般境地,为何她还要揪着上一世种种过错不放。

可她从未想过,他会在她面前下跪,乞求她的原谅。

将前尘往事全部认下,承认他待她有愧,不仅愧于他们彼此,亦有愧于大梁。

孟砚梨阖下眼睑,试图以无声沉默掩饰心中震撼。

她无法否认他的诚恳,可不知为何,那些愧疚和歉意,仍旧令她感到刺耳。

“有愧是么。”

“那你不如此刻自溺于荷塘中。”

否则:“本宫如何看得出顾大人是否当真有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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