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德侯心底清楚,风拂露今次能够升任右相,背后少不了孟砚梨大力推波助澜。
但他看不明白孟砚梨现下对顾云况究竟什么态度。
外人瞧着,长公主殿下性子顽劣惯了,所谓婚事恐怕也被她视作儿戏。
前些日子她还正筹备着与定国公世子成婚,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放眼整个长安,王公贵胄之家中,谁人不知定国公世子自开蒙以来,一向只好男色。
两个混世魔王凑到一处去,那根本不能叫成婚,分明恨不得将全城闹腾个底儿朝天才罢休。
寿宴之祸后,长公主殿下将丞相大人打入天牢,夺权罚俸,旁人看在眼里,还以为她是彻底厌弃了顾云况。
谁料得到这才将将数十日有余,今上又为他们下旨赐婚,简直令人丈二摸不着头脑。
厚德侯暗自揣测,顾云况确实一副上赶着去做孟砚梨面首的样子。
但顾云况状元及第,年纪轻轻位极人臣,平日或许耽于美色,经历此番先是被剥夺监国大权,而后又被瓜分一半相权,只怕不会再像从前那般任由孟砚梨拿捏。
他定然对风拂露,包括风拂露背后的孟砚梨,都已生出不满。
至于孟砚梨——
厚德侯曾经见到她与自家元二往来甚密,倒是起过攀附心思。
可惜因为嫉恨风拂露成绩强于元何问,驳斥那届科举主考官一事,厚德侯惹恼了梁文帝。
自那以后,他也不敢再向梁文帝举荐元何慕做驸马。
时光转瞬而逝,如今梁文帝驾鹤仙去已有数年,厚德侯其实从未死心。
倘若元何慕真能成为长公主驸马,风拂露想必再也不会如此洋洋得意。
到时她们同样都是元家妇,与身为大梁长公主殿下的孟砚梨相比,区区洛阳风氏又算什么。
厚德侯心中算盘敲得响,顺其自然就着孟砚梨上车前的话题继续道:“方才提到,老臣二弟之女,年初刚刚考中武举,去了兵部任职。”
“老臣想着大人您出自兵部,多少能够帮扶照料一二。”
他刻意想叫孟砚梨听见后生出不悦,却佯装不通人情:“此次‘寻宝’游戏,大人可否纡尊降贵,做老臣侄女的搭档?”
顾云况闻言,原本撑在太阳穴处的手指微顿,缓缓落回桌案之上。
他并未立刻回答厚德侯,只垂眸看了两眼身前夹板,又仿佛极为虚弱般,抬手扯开袖口“不经意”露出的绷带。
“老侯爷说笑。”
顾云况眸底泛起疲惫,连声叹气:“本相身受重伤至今未愈,不打算参与这等危险活动。”
他说着,忽地将目光移至孟砚梨处。
“依本相看,长公主殿下倒合适做元姑娘的搭档。”
孟砚梨原本正捧着茶盏假装出神,听见顾云况将话题引至自己,又装着刚刚回过神道:“元姑娘?哪位?”
她略一歪头,矫揉造作地捂唇惊讶:“老侯爷,您难道背着夫人在外,还有个女儿?啊呀,这可如何是好。”
厚德侯被她这模样哽得半晌无言,许久方才尴尬着嘿嘿笑道:“殿下,您真是打趣老臣。”
他只好又解释了一遍:“老臣二弟之女,今年考中武举,入了兵部任职。过些日子轮着‘寻宝’游戏,老臣正打算劳烦丞相大人同她搭档。”
怎么又是“寻宝”游戏。
孟砚梨悄悄腹诽,面上仍旧挤出笑意:“那确实不妥。”
她缓缓放下手中茶盏,已然想好了对策。
“本宫今晨听旁人说起这事儿,正准备邀丞相大人一道凑个热闹。至于老侯爷您的侄女,另请高明罢。”
孟砚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同样装作不通人情道:“还是说,您打算撮合旁人跟本宫未来的驸马彼此相看?”
“老侯爷。”
她云淡风轻地笑笑,一字一句径直往厚德侯心上狠戳:“风姐姐不过是升任了右丞相罢。您也不至于气得脑子都糊涂了。年纪一大把,待人待物多少宽心些。”
“整日同风姐姐过不去,旁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好男色,对您家大郎图谋不轨呢。”
“你这黄口小儿!岂敢胡说!”
厚德侯自知失言,急忙住嘴。
长舒一口气后立刻改口,顺手给了自己两耳光:“老臣不敬殿下,还请殿下责罚。”
孟砚梨已经激得他面上青一阵白一阵,本也没打算真要老头儿拿命来。
话既说到了这份上,厚德侯哪怕再厚的脸皮也不可能继续恬不知耻地安坐相府马车内。
看着他狼狈告辞,重回自家马车时,佝偻身形踉跄几步,孟砚梨忍不住翻起一个巨大白眼。
无趣。
厚德侯此人,无趣到令人生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