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砚梨“啊”了一声,正待拒绝,却听见燕暮又道:“到时得了宝物,送给你。”
据传:“今年所选宝物,是上古时期由颛顼部落打造的一柄利剑。”
他乐呵呵地示意孟砚梨从马车车窗处探出耳际,神秘兮兮地凑近她低语:“你不会不清楚,丞相府藏宝阁内所藏最多的就是天下各式名剑。”
末了,还不忘好心提醒:“你可以借花献佛嘛。”
哪壶不开提哪壶。
孟砚梨几乎瞬间沉下神色。
她还记得那年尤翩然大败黔蛮部后得胜归朝,专程给顾云况带回过一柄已在江湖失传多年的古剑,名唤“裂戈”。
据说此剑出自上古时期,由黔蛮部族长一脉世代镇守。
剑身通体流畅,其上所嵌配饰皆由银质器具、翡翠与玉石交替打造。
相传“裂戈”出自蚩尤大神麾下大铸剑师之手,蚩尤大神亦曾命风伯、雨师二位神祇携此剑上过涿鹿战场。
涿鹿战败后,蚩尤携族人定居西南地区,逐渐形成了今日苗疆。
顾云况喜爱收集古剑,自是曾听闻“裂戈”之名。
不过他倒并未收下尤翩然好意,只拒绝道:“将军厚爱。但‘裂戈’乃上古神迹,还请将军尽早进献给陛下,以示我大梁国威。”
尤翩然不死心:“陛下坐拥四海,什么样的神兵利器不曾见过。”
更何况,整个大梁文武百官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比起收集兵器,梁文帝素来更偏好文房四宝与书画金文。
她说着,倏地噤声不语,只越过顾云况肩头看向方才返回阳和公主府,便已迫不及待前来飞凰居寻人的孟砚梨。
孟砚梨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自己府上客院见着尤翩然,原本挂在面上的笑意顿时一僵。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重新露出微笑:“尤大将军莅临本宫府邸,怎么也不寻人通传一声。本宫理应及时归来,替将军添茶才是。”
尤翩然向来看不上孟砚梨,觉着她除却出身皇室之外,从头到脚一无是处。
听见孟砚梨如此客气,也并不领情。只是冷淡道:“殿下不必如此客气。本将专程来寻顾大人,还请殿下勿要打扰。”
还未等孟砚梨做出反应,桃邀已然扬眉回怼道:“将军好大的威风。”
桃邀作势扫了院中角落几眼,目光重新落至尤翩然身前:“此处是阳和公主府,是我们殿下居所。殿下想去哪里,何时轮得着你指摘。”
“我们殿下专程来寻顾大人,还请大将军赶紧离开,勿要打扰。”
桃邀狠狠加重“勿要打扰”四字,噎得尤翩然半晌无言。她求助般看向顾云况,顾云况却恍若未见,只向孟砚梨行礼道:“下官见过公主殿下。”
孟砚梨没说话,目不转睛地盯着桌上那柄“裂戈”,饶是她自幼看过无数奇珍异宝,此刻也难免被这般夺目璀璨的古剑工艺所吸引。
顾云况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将剑龛推得离她更近些:“殿下圣明。此剑名为‘裂戈’,尤大将军正打算进献给陛下。”
尤翩然听见他如此说,本就不悦的神情愈发雪上加霜。
她张了张口却终究没出声,认命般点点头道:“游归所言甚是。”
尤翩然将那剑龛合上盖子,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既然你觉着此剑不算辱没天威,我明日便呈于朝堂,献给陛下。”
“何必那么麻烦。”
孟砚梨抬手示意荔棉将剑龛拦下,总算舍得开尊口:“既是献给父皇,本宫全然可以代劳。”
毕竟:“尤大将军都已迫不及待将剑带到本宫府上,哪儿有来了还走的道理。”
尤翩然难以置信地看向孟砚梨,孟砚梨唇边依然挂着笑,但眼底一片平静,不急不缓地递出逐客令。
“天色已晚,本宫府上不便接待外客,还请尤大将军早些离开。”
直到瞧着尤翩然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阳和公主府,孟砚梨方才彻底冷下脸。
“自鸣得意,真来气。”
桃邀“哼”了两声,极为不满道:“就算她确实为大梁立下汗马功劳,也不能连殿下都不放在眼中吧。竟然说得出‘还请殿下勿要打扰’这种僭越之语。”
孟砚梨拍拍桃邀的肩膀,好心安慰她:“无妨。父皇叮嘱过我,要令尤大将军感到宾至如归。”
“她呛我几句,你帮我呛了回去,咱们还拿她一柄宝剑。不亏。”
话虽这样说,但孟砚梨仍然觉得那剑龛晦气无比,不禁皱眉叫桃邀赶紧拿远些,扔到库房中永远不见天日得好。
她一边叮嘱桃邀,一边侧首偷瞄顾云况反应。
顾云况感受到她目光所致,索性与她相视:“殿下何事。”
孟砚梨双眸微微弯起:“游归。我方才都听见了,她带这柄剑来,是想送给你。”
她不知他为何会拒绝。
事实上,梁文帝的喜好众人皆知。比起神兵利器,他向来更喜文房四宝与书画金文。
即使顾云况当真收下尤翩然所赠这柄“裂戈”,也无可厚非。
但他既已拒绝,孟砚梨下意识清了清嗓子,冠冕堂皇道:“本宫将这柄‘裂戈’扔进库房,夺丞相大人所好,还请大人莫要怪罪。”
“怪罪”二字尚未出口,顾云况已然顺势将人揽入怀中,垂首吻她。
扣在她后脑处的指骨穿过发丝,逐渐收紧力道,恨不能将面前之人整个揉进身体中才罢休。
孟砚梨被吻得有些懵,两人不知痴缠了多久,终是舍得放开彼此。
“殿下何曾夺我所好。”
比起那柄“裂戈”,分明只有她才是他心中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