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砚梨全然能够理解他心中震撼。
如果不曾经历上一世那样痛彻心扉的背叛,她也绝不愿相信,顾云况会利用她的信任,最终弑君篡位。
她此刻并不强求南宫浩渺相信一个虚无缥缈的梦境。
他不愿影卫队审梅寻望,孟砚梨也可以应他所求放梅寻望出狱。
但就像她方才所言:“梅公子离开天牢后,你必得答应我,从今日起无论去哪儿,无论做何事,身边不可没有侍卫跟随,更不能夜宿青莲阁不回定国公府。”
孟砚梨说着,忽然意识到青莲阁已经被查封,只又补充道:“不单是青莲阁,任何类似于青莲阁的场所,都须得时刻小心。”
“好,我答应你。”
南宫浩渺颔首:“阿梨,多谢。”
他说着,眉眼间已然浮现一副不知人间险恶,只与梅寻望情深恩重的神情模样:“我知你是为我着想,你与寻望并不相熟,对他有所防备也是自然。”
“但你信我一次,寻望他绝不会如此待我。”
孟砚梨不动声色地抿了抿唇,双目微睁,复又缓缓恢复如常。
她总算知道,她为何能与南宫浩渺成为多年挚友。
也忽地理解上一世李愈音每每苦口婆心劝诫自己时,那犹如吃了死苍蝇般的神情究竟从何而来。
……
第二日清晨。
孟砚梨率领影卫队亲至青莲阁地库,还借用了皇宫侍卫队几班人马,成箱搬运其内窝藏的兵器火药。
沿街围观的百姓们议论纷纷,孟砚梨安然坐于马车内,等到所有车辆马匹都已整装待发,帛和方才行至车内低声请示道:“殿下,是否可以回宫。”
孟砚梨略一点头,浩浩荡荡的大军立刻携带战利品返回皇宫。
她并未再跟随帛和他们前去天牢,而是命令车夫直往刑部。
虽答应了南宫浩渺不让影卫队对梅寻望使用酷刑,却没答应他不借用刑部典狱役的势力暗中查探梅寻望。
孟砚梨打算亲自去寻李愈音,再由刑部拨出人手展开调查。
马车率先经过兵部署衙,忽地听得人声争吵传入耳中。
是她熟悉的两位少将军。
“停车。”
孟砚梨示意车夫靠向路边停稳。
她悄无声息地掀开车帘,只见连廊之下,柳菩提怒气冲冲地抱臂疾行,燕暮则默不作声地跟在她身后,脸色也不好看。
“我告诉你如何解决此事。”
柳菩提蓦地顿住脚步,回过头对燕暮道:“下次再有兵部同僚相约结伴‘寻宝’,你最好赶在所有人之前邀请我,跟我组队。而不是拿我当作备选。”
孟砚梨有些惊讶,原来柳菩提也有气急败坏的时候。
她还以为,柳菩提这样谪仙般清逸出尘的人物,即使有些情绪,也不会轻易表露。
燕暮闻言,只觉丈二摸不着头脑:“胡言乱语什么。”
他三步并做两步追上柳菩提,说出口的话倒不如不说。
“这与我邀不邀请你有何关系。全然没有抓住问题实质。”
“‘寻宝’讲究的是胜利,你与那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主事文官合作,岂非荒谬。”
柳菩提忍不住嗤笑出声:“这游戏又不只靠蛮力,还需要阅读信息,寻找线索。文官有何不可。于我而言,总比那等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武夫有用。”
她刻意对着燕暮加重“武夫”二字,听得燕暮更加火气直冒。
孟砚梨双臂搭在车窗边沿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两位,心道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此番倒叫她遇着一出好戏。
她忍不住抵唇轻咳两声,提醒他们尚有旁人在侧,好歹注意几分形象。
柳菩提率先向她这个方向看过来,立刻恢复如常神态,向孟砚梨行礼道:“末将见过长公主殿下。”
燕暮也一如既往热情:“哟,梨妹妹。昨儿个游归带回相府的香料好闻,我一看就知道,必然是梨妹妹精心挑选,赏他的罢。”
孟砚梨抿唇,她确实将西市那家香料铺子买来的香囊分给顾云况些许,叫他可以挂在相府各处。
“本宫府上还有许多。”
若放在平日,她或许不会刻意接燕暮这话茬。
眼下倒心眼儿小得很。
思及这一世初遇柳菩提那日,她挽着顾云况故作亲昵模样,孟砚梨不由心生一计。
她一副慷慨做派,难得对着燕暮笑盈盈道:“燕少将军若是喜欢,本宫再专程叫田恪给你送些。千万别跟本宫客气。”
怎料燕暮闻言,吓得连忙摆手拒绝道:“不必不必,末将岂敢。都是沾丞相大人的光。”
他可不敢收孟砚梨所赠之物。
叫顾游归那厮知道,恐怕会扒了他的皮。
他还年轻,不想英年早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