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桓定会选择相信前者。
马车一路缓缓行进,顾云况神情并无过多变化。
他眼底平静,坦诚看向孟砚梨道:“殿下命我忠于大梁。大梁如今的天子是陛下,下官为陛下夺权,正是一片忠心,苍天可鉴。”
更何况:“下官原本打算将凤印收回后,交给殿下。”
千算万算,偏生忘了刑部那位李大人最是刚正不阿。
纵然深受长公主殿下恩义,她也不会想到今上年幼,暂未封后。
凤印分明可以交由长公主殿下暂为掌管。
孟砚梨感到几分无奈:“本宫不需要凤印。”
顾云况摇头,正色道:“下官本想作为聘礼,赠予殿下。”
马车停稳在长公主府门前,孟砚梨掀开车帘的手骤地顿住。
她眼睑微颤,连带着手指也不自觉将帘布捏作一团。
良晌,她终是开口:“顾大人糊涂。”
凤印属于中宫皇后。
“皇祖母曾是高祖皇后,她执掌亦或暂代凤印,名正言顺。”
孟砚梨说着,不禁想到上一世。
她临死前,顾云况成功登基称帝。所谓皇后凤印,他恐怕早已交到柳菩提手中。
经历上一世种种,难免显得此时此景,有几分荒谬可笑。
孟砚梨并未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正不由自主地发抖,还带着些许苦闷:“顾大人以凤印为聘,难道是又想做回云氏太子,篡权夺位当皇帝?”
不过:“顾大人别忘了。即使当了皇帝,你的皇后也只会是柳菩提,柳少将军。与本宫有何干系。”
顾云况不由一愣。
他不假思索抬手拦住车门,迫切解释道:“阿梨。菩提和我绝无男女之情。”
孟砚梨垂眸,她至今都还不知:若非柳谋先发制人,勒令陈、薛二位统领携云氏死士将她绞杀。原本上一世在她临死前,顾云况已经下旨封她为后,也曾派人送来皇后凤印。
尽管那时孟砚梨根本不稀罕当他的皇后。
她宁愿一辈子做淮水县出身的大梁长公主,也不要再与害得她国破家亡之人产生任何瓜葛。
往事太过沉重,孟砚梨只要一想起来,就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搅作一团,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见孟砚梨许久没有回应,顾云况一时拿不准她心中所想,难得忐忑:“我们的婚事,也都是叔祖一厢情愿。”
听他这样说,孟砚梨不免忆及先前柳菩提前来长公主府求她营救顾云况那会儿,柳菩提曾向她耐心解释过,他们之间所谓婚约是“祖父自作主张”。
可孟砚梨至今都无法忘记,上一世顾云况面对柳菩提的追问,分明撇清得那般决绝。
直说是她误会了。
接着又道:“孟砚梨确实助我良多。否则我不会如此轻易把握朝政,夺位成功。”
他们两人对话的声音其实不大,可惜当时长公主府早已凋敝无人。
满院静谧中,字字句句都叫孟砚梨听得一清二楚。
上一世他不愿柳菩提误会,正如如今不愿让她误会。
忽然之间,孟砚梨仿佛心有所感般,蓦地松开攥着车帘的手。
她本还不解,顾云况成功夺位后究竟经历过什么,致使他这辈子似乎终于意识到与她之间的感情来之不易。
宁愿放弃复辟,也定要他们彼此再续前缘。
此刻总算明了。
想必是因为后来那些日子里,柳菩提伤他至深。
索性退而求其次,想起还有孟砚梨待他赤诚。
即便如此,这一世柳菩提选择背叛云氏而追随他,顾云况也仍旧并未因为上一世伤害,舍得将她驱赶。
孟砚梨眨了眨眼,眸间掠过一丝苦笑,仓皇掩下涩意。
原来她拼尽全力庇佑之人,竟也会拼尽全力护着旁人。
她终是低叹出声:“本宫同顾大人说笑罢。你我已经接受了陛下指婚,顾大人今后,再不会与柳少将军有牵扯。”
顾云况顿时眉间舒展,开怀道:“阿梨。我本也不想跟她牵扯。”
孟砚梨恍若未闻。
只道:“无论如何,此番托顾大人的福,陛下不仅得到须弥军虎符,还能顺势收回太皇太后手中权力。顾大人诸多言行,的确都可称得上对大梁天子忠心耿耿。”
经历近日这些事务,作为辅政监国之人,孟砚梨无愧先帝所托。
她合该放眼更长远的未来,而不必纠结“顾云况到底恋慕谁“这种愚蠢之事。
所以——
孟砚梨先顾云况一步走下马车,见他站定后才道:“皇祖母那日说,想在顾大人与本宫成婚前见见你。”
择日不如撞日:“还请顾大人空出明日晚膳时间,和本宫一道前往慈光宫。”
“皇祖母大权旁落,大抵还是不会信任顾大人。”
她抿唇露出笑意,看似规劝,实则根本不容商榷:“依本宫之见,顾大人可以自请前往西南。远离京城权力纷争,做个闲散驸马。何乐而不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