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挺凶。”
柳菩提点了点头,表示同意燕暮所言。
“但我是游归订过亲的未婚妻,她对我凶那叫吃醋。你昨日又做了什么,惹她不悦?”
燕暮也觉得奇怪,只能将一切错处都推给顾云况:“合理推测,大抵是游归欺负她,她迁怒于我,拿我出气。”
“也不一定是迁怒。”
柳菩提白他一眼,端起汤药的托盘,直往留空阁而去:“你有时候确实欠打。”
燕暮抬手抓了抓头发,死乞白赖地追上柳菩提:“好菩提,你说这话可太冤枉我。整个军中,谁人不夸赞燕小将军风流倜傥,招人爱。”
“哪儿来的燕小将军。”
柳菩提环视四周一遭,目光落在燕暮身前,提醒他道:“若非我砸了锁救你出来,你还被祖父关着做阶下囚。”
话说到这里,两人双目间皆不由自主地泛起沉重。
他们昨夜做出抉择那时,并非不曾想过,恐怕从此以后有家不能回。
顾云况已经彻底背离了云氏众人,坚定不移站在顾云况身侧的他们,亦是背叛者。
“既然做了,就不要后悔。”
相比柳菩提而言,燕暮明显更加乐得自在:“我早就不想再当什么‘反贼’。咱们才多大岁数,正是潇洒世间,快意人生的时候,何必整日给自己找不痛快。”
柳菩提一言不发地紧抿双唇,半晌方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她也不愿意做反贼。
但复辟云氏,是祖父毕生心愿。
自柳菩提爹娘离世后,她是被祖父与义父拉扯着抚养长大。
祖父为顾云况取字为“游归”,希望他似云的形貌般自由恣意,但即使云游四海,也始终记得归家。
柳氏山庄曾经是他们共同的家。
看出柳菩提情绪不振,燕暮急忙好心安慰:“菩提,你得相信游归。咱们三个自幼一道长大,他既不愿再与云氏为伍,必然有他的理由。”
更何况:“据我观察,大梁三代至今,已然让百姓过上安居乐业的生活。”
燕暮一扫平日里不靠谱模样,与柳菩提正色道:“梁文帝在位期间,流失的部分国土被收回,丝路商贸更是蒸蒸日上。他重用游归,使游归得以施展手脚。”
因此:“今日身为辅政大臣的游归哪怕不做什么皇帝,同样也能令百姓衣食无忧,何必要背上谋反骂名,只为了满足那些云氏旧臣强加于他的愿望。”
“他们可曾有一刻关心过,那是否是游归自己的愿望。”
这话不止在说顾云况,燕暮更希望点醒柳菩提。
她习武多年,早已习惯戎马生涯。
为了无愧于她早逝的爹娘与须弥军昔年声名,柳菩提数年如一日地辛苦练武,学习兵法,所求绝非只是帮助云氏复辟,亦或收敛羽翼做顾云况的皇后。
“北兴国与大梁边境那些尚未收复的失地,还有苗疆山野与东南海域对大梁百姓纠缠不休的山匪与贼寇,才是你真正向往击败的敌人。”
“也是我真正向往击败的敌人。”
燕暮垂下眼睑,抬手攥住身侧配剑剑柄:“你我,包括游归,我们没有义务为父辈强行加注在我们身上的心愿毁掉自己一生。须弥军这柄利剑,本就从不该指向无辜的孟氏姐弟。而更该指向那些侵扰百姓的恶徒。”
“明觉好气魄。”
两人不知何时已经走到留空阁院内,顾云况正坐于石桌旁等着他们前来送药,听见燕暮这番豪言壮语,由衷钦佩于他的见识,远远高于云氏其余人等。
“怎么坐在此处。刚才听你府上总管说,这些日子你被折磨得连连受伤,合该卧床休养才对。”
燕暮下意识就想上手将顾云况扶回内间躺好,柳菩提急忙按住他:“总管还说了,偶尔也需要出来走动会儿。游归看上去气色不错,你且由着他罢。”
顾云况接过药碗饮尽,看向面前分外狼狈的两人,知道他们为着援救自己辛苦一夜,一贯无甚表情的眼底浮现感激:“我命人筹备了客房。你们这些时日,暂住我府上。”
柳菩提正待应声,燕暮却抢答道:“啊,这方便吗?你的心肝梨妹妹若是前来拜访,我与菩提岂非打扰。”
顾云况闻言,原本泛着笑意的神情倏地一顿。
“无妨 。”
“她近日恐怕都不会来。”
柳菩提昨夜从山庄牢狱营救了燕暮抵达丞相府后,顾云况并不在府内。
等他夜访皇宫回府那时,柳菩提正倚着廊柱安然入睡。
燕暮更是没把自己当外人,以天为被,以屋檐瓦片为席,呼噜打得震天响。
那会儿天已蒙蒙亮,他两匆匆醒转后,又忙不迭地去帮顾云况煎药。
因此柳菩提还未来得及告诉顾云况,昨夜她赶赴长公主府求助孟砚梨之事。
“游归,你有所不知。”
柳菩提将方才长公主府内小宦官带来的消息转达:“危机已经暂时解除。”
“早朝那会儿,云氏遣人弹劾你当为太皇太后寿宴纰漏付出代价。长公主殿下见他们拿不出证据,已将弹劾之人就地处决,斩首问罪。”
若说从前柳菩提还对孟砚梨存有几分不满,认为她的出现影响了顾云况及云氏复辟大业,那么此刻连柳菩提自己都已经选择背离云氏,她对孟砚梨的一切不满自然也烟消云散。
毕竟,孟砚梨确实按照昨夜她们二人商量好的那般,不仅救了顾云况,同时也给予云氏旧臣一记重创。
既如此——
燕暮恨铁不成钢般长叹一声,怒其不争:“长公主殿下若是不来,你便去长公主府候着。救命之恩,游归你合该以身相许才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