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话，很难不让我去想你是不是也在逃避着什么。

林一念瞳孔一缩，有种秘密要被人公之于众的窒息感。

她脑子很乱，手下打的字几乎没过脑。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不要问我，我不想知道！

-我觉得我现在需要睡觉！睡觉才能让人冷静！

林江枫不死心，显得有些急，步步紧逼着林一念。

-那你觉得……我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普通朋友？好朋友？还是同学？

林一念不敢乱答，明明有三个选项，非说第四个。

-以后在学校避着跑的关系。

林江枫没有再回答了。

林一念拍拍自己的脸，实在受不了这种全身心都不受控制的状态。

翻身下床，要出门吃晚饭。本来不想带手机的，现在但凡看见一点来信提示她都能振三振身躯，但……又想在林江枫发信息来时，第一时间能给予回复。

左右思考半天，还是把手伸向手机，把它揣进兜里。

今晚的晚饭相较于昨晚，好下口一点。

可能今天的感觉没有昨天那么突然，那么强烈，那么令她措手不及。

而另一边的林江枫，看了很久林一念给出的回答，给不出什么反应。

今晚吃饭，他都捧着手机随时给林一念回信息。饭是没吃下几口的，字是打出去不是都多少的。

他们这样的状态，几乎是持续了七天。

每天都处于在惊吓中接收对方来信，搅乱了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躁动。

林一念每次都很崩溃地劝说林江枫去睡觉，次次都说睡觉就能冷静。

林江枫也很配合，陪林一念在同一时间睡下，又在前后清醒。只要不去打开手机，只要不去想有关任何对方的事，都能平静下来。

但又总会因为对方一条信息，重新拉回兵荒马乱的泥潭。

如此恶性循环。

混乱的日子里，他们也曾缴械投降过。

-我觉得，再否认，心跳都骗不了人，它真的跳得很快。

-我承认，我也跳得很快，我也在一直试图保持清醒。

-可是我害怕。

林一念眼眶微酸。

-我害怕我们都只是产生了错觉，害怕这只是你的一时兴起，或只是我的一时兴起。

-害怕就因为一时的不清醒，害了我自己，也伤害到你。

-我也希望我只是一时兴起。

-但是我的所有举动，都在告诉我，我是蓄谋已久。

-我只是不愿意承认，一直在逃避。

-但是，我好像，逃不了了。

林一念已经完全明白他的想法，只是问他，有没有听过她的恋爱观。

林江枫记得，并印象深刻。

那时，他想凑热闹离林一念近点，总喜欢往邓卓诚那边走。

某次路过时，林一念碰巧说过一句话。

那时的林一念刚跟周围人熟起来一点，不再像刚换座位那段时间冷漠。

她甩着笔，指点江山般，带着势在必得地小得瑟，说道：“我希望我能够谈个一辈子的恋爱，喜欢上一个一辈子喜欢的人，我也希望他也同样喜欢我一辈子。”

但当时她周围的人听完，都很不认同，甚至认为她这种想法很天真。

林江枫记得，林一念为此还生了一晚上闷气，瞬间恢复对谁都爱答不理的模样。

-因为，在血族世界里，我们不提倡见一个爱一个的想法，那对我们而言，很肮脏，很可耻。

-我不想像你们人类那样，喜欢上很多人，为很多人动心。

-在你们看来“多谈几个才能知道自己喜欢哪个”。

-可在我们看来，不是这样的。

林一念抿得嘴唇发白，仍然继续敲打着文字，将自己的真心话，全部剥露给林江枫。

只希望，能以真心换真心。

-可我身上也流着人类的血，我不知道我对你究竟是带有血族的专一，还是同人类一般的儿戏。

-所以，我才需要反复冷静，反复试探自己的内心是不是因你而掀起的波动。

林江枫也坦白着自己的想法。

-我也不知道，我能对你喜欢多久。

-我也想过，可能哪天我就改变了呢。

-我不知道我这是不是在拒绝你。

-我更多是在拒绝自己。

-我以为你不会动摇的。

林一念没明白。

-动摇什么？

-我以为你对我只会是普通同学的感情，没想到你也会对我产生好感。

-我都说了，我第一次心跳这么快。

-我也是第一次那么主动跟女生搭话，那么去关心一个人，那么强烈的去在意一个人。

-我也常常告诉自己不可能，但是……我发现我越来越藏不住了。

-再藏下去，也只是我的自欺欺人罢了。

-其实我很害怕去面对，进一步没有勇气，退一步又十分不舍。

-我也怕，怕拒绝了你，你就真的走了。

-我怕我以后会后悔，怕的以后会后悔不敢告诉你，更怕后悔因为告诉了你。

这些日子里，他们就像两个急需宣泄口的气球，满肚子千言万语，每字每句都包含着喜欢，却硬是没办法真正正式地说出那句话。

辗转反侧的多个日夜里，被拉长的战线，反而更让人无法清醒，只能一遍遍沉沦在对方同样沦陷的言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