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的空白后,玉京子开始感受到愤怒。该死的白鹳,居然敢浪费自己的血。
紧握成拳的手恨恨地捶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洒了出来。
她起身,打散结界,一把推开窗户,冷风一下子冲到脸上,商贩的叫卖声伴着孩子们兴奋地叫喊灌入耳朵。
她抱着胳膊,居高临下的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一个红彤彤的小女孩闯入视线,两根红绳绑成的双垂髻,红色的襦裙跟着她奔跑的动作翩翩起舞,手里还拿这个拨浪鼓……
视线锁定在拨浪鼓上,咚咚的声音和她的心跳声重合。
不,重合的不是她的心跳,是白鹳的,白鹳去的是一个有鼓声的地方!
白鹳赶路很急,凉风吹动树叶,刮过耳膜,衣摆也被卷得猎猎作响……
不,风声猎猎,吹动的不是衣摆,是战旗!
白鹳去的是军营!
军营里也混进了魔物!
这个猜想在脑中浮现,让玉京子自己也惊了一下,她扶住窗边,稳住身体。
天完全黑了,小女孩早已跑远,不见踪影,街上除了暖黄的烛火,不见其它颜色。
“玉儿,我问好了,现在……你怎么了?”
社君推门而入,准备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告诉玉京子,可人却毫无反应,他绕过桌子走到窗前。
“你不舒服吗?怎么站在这吹风?”社君看着玉京子的侧脸,感受到她的情绪有些反常。
“社君,兵将们于百姓而言,是不是和丹曦山于山林万物一样?”
“啊?你怎么突然想到这个?”社君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认真思考之后回答道,“应该不一样吧。”
社君也凑到窗前,去看楼下的市井。
“人和动物本身就是不一样的。虽然兵将和丹曦山上的妖都是守护者的身份,但是兵将也是百姓,也会有卸甲归田的一天,丹曦山的妖是永远没法回归原来的生活的。”
“原来的生活?”玉京子直起身体,抱住胳膊俯视楼下的人群,“修成人形,就不能做回动物了吗?”
社君觉得玉京子现在的表情冷酷中还带了些嘲讽,他低头轻笑一声,“玉儿,你吃过蛇吗?”
此话一出,玉京子不可置信地看向社君,“你吃过蛇??!!”
“我能吃过蛇吗?蛇吃我还差不多!”社君说完,长呼一口气,压住想给她一拳的冲动,再次语重心长地开口,“我不知道你是哪种蛇,但是我知道,有些蛇是会吃同类的。”
社君不再看玉京子,“蛇会吃很多东西,鼠兔鱼鸟,蚯蚓蜗牛,牛羊猪鹿…甚至也会吃人。”
“玉儿,你吃过活物吗?”
玉京子看着社君的眼睛,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我…还真没吃过。”
“是啊,你没吃过,你活的太像人了,已经忘了做动物的艰难。弱肉强食、同族残杀,暴力竞争是不可避免的,但是上了丹曦山,这些就不会再发生了。”
社君看着玉京子呆愣愣的、陷入思考的样子,上手掐了一下她的脸。不知道她听懂多少,社君不打算再说下去,他往窗外看去。
“妖介于人和动物之间,丹曦山上的妖没有兵将的退路,也没法回归动物的生活。有时候我在想,是不是我们存在这世间唯一的意义就是消灭魔族,最好是和魔族同归于尽,把天下还给人和动物。”
“肯定不是啊!”玉京子毫不犹豫,“这天下应该是包罗万象的,精怪妖魔,魑魅魍魉,什么都有。人与动物,妖与魔对于天下而言其实没什么分别,就像…砖石土瓦一样。”
“哈哈哈哈哈哈哈…砖石土瓦吗?”玉京子的说法让社君笑个不停,“那你是其中哪一类呢?”
玉京子摩挲着下巴,认认真真地思考,“我是哪一类……砖吧,不都说红砖绿瓦吗,我是红色的。”
社君愣了一下,随即笑弯了腰,笑得浑身颤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你笑什么?我说真的,说不定老天就是这样想的,人兽妖魔对于老天就像是砖石土瓦对于房舍啊。”
社君笑累了,扶着腰直起身,随手抹了一把眼泪,“是啊,你说的没错,我们对于这天下都不过是砖瓦罢了,区别就是,你是红砖,我是绿瓦。”
说完,社君伸手将窗户关上,坐到桌前,倒上两杯茶水,“行了,红砖姑娘,该说正事了。”
等玉京子也坐下,他将其中一杯摆在玉京子面前,“我们现在在香獐城。”
“香獐?那我们不是往回走了吗?”
社君点点头,“说明我们从鹿韭一出来就踩到人面蛛的蛛网了,可能是因为我们都坐在马车上,所以没感觉到。”
“哇~那还真是好大一张网啊。”玉京子感慨道。
“诶,那你知不知道这香獐的军营驻扎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