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看了一会,黎昭妍敛去目光,转身慢悠悠离开。
刚转过一辆车,紫露尖锐的声音从耳侧边传来:“告诉你,殿不可能喜欢你这种妖族,你最好死了这条心!”
黎昭妍的脚步顿了一下,如同雕塑静立原地。
耳边是紫露忿恨的语调:“你以为她是什么好人?当初就是她看中了我,才剥夺了我修炼的能力。她想要什么,从来不问别人愿不愿意。”
“她把自己当成是一个修士,修士!修士怎么会喜欢一个妖族。”
她的言语尖锐直白,几乎毫不掩饰心中怨恨。
黎昭妍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底也没有一丝涟漪。
她承认紫露的话并非全没道理。
连猩的确不是她喜欢的那一款。论外形条件,她的审美里他不如顾衡。
初见时,那种妖族特有的、蛊惑人心的侬丽,会让她眼前一亮,但给她的感觉仍然是陌生有隔阂。
相比之下,她的确更容易欣赏到顾衡那种克制内敛的修士气质。
对此,她还曾问过锻雪对两人的看法。锻雪直言连猩更好看,说顾衡过于简朴,没什么可取,而连猩容貌不错,长大后必定更加出众。
对这个评价,她只能承认,体内的修士血统还是压过她了妖族本能。
夜晚,车队停驻休息。
黎昭妍没有离开自己的大车厢,出门在外多有不便,原本的四盏灯已经坏了一盏,车厢的一角便有些昏暗。
她低头看着地形图,一边圈定路线,一边粗算行程。
忽然,车帘被人从外掀起。
连猩捧着一只香炉走了进来,暖黄的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那张过分精致的脸此刻显得格外魅惑。
炉中青烟袅袅,带着安神的药香,在密闭的车厢内缓缓弥散。
他的身影在灯火中被拉得细长,衣角掠过毯面无声。他放好香炉,走到她身边,绿眸静静望着她略带倦意的侧脸,声音低低唤道:
“殿下,时间到了。”
少年声音轻柔得像羽毛落在耳畔。黎昭妍偏头看他,察觉到了他眸中一闪而过的热切,不发一语,只是干脆地伸出了手。
习惯,是件很可怕的事。
起初是为避免妖丹反噬的权宜之计,每隔几日让连猩注入毒液,如今已然成了习惯。她的动作里没带半分迟疑,只有例行公事的配合。
连猩垂眸看着她伸出的手腕,那里肌肤白皙,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他很享受她“主动配合”的时刻,目光沉沉,屏息以待。
指尖缓缓扣住她温热的手腕。
他俯下身,冰凉的唇瓣轻抵上手腕,动作克制,绿眸却始终凝视着她,带着莫名的炙热。
黎昭妍和他对视,心底微感不适。
她清晰地意识到,连猩对自己的敬畏,正在以不可逆转的速度消退。那种源于血脉差距的天然服从感,似乎正在被某种更加原始、更加危险的东西所取代。
酥麻的疼痛感瞬间传来,并不尖锐,黎昭妍眉心却猝然紧蹙。
除了注入毒液,她察觉那条湿热的舌尖还带着异样的黏腻,在她手腕的伤口处一下下地细细舔舐着。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绿眸半眯着凝视她,不再只有温顺,而是夹杂着一种更原始、更侵略的意味。
黎昭妍皱了皱眉,猛地抽回手,眼神冷了几分,手腕上两个细小的齿痕清晰可见,血珠缓缓渗出。
“你磨牙呢?”她语气带着一丝不悦和审视。
妖族在彻底完成蜕变之前,对于猎杀有着近乎本能的渴望,像是一种对自身力量的渴求和确认,如同幼兽需要撕咬来磨砺爪牙。只有在完成蜕变后,他们才会逐渐摆脱这种原始的捕食本能。
但是,她并不喜欢这种被“捕食”的感觉。
连猩原本沉浸在释放毒液带来的细微快感中,听到黎昭妍嫌弃的质问,脸色一瞬变得有些难看。
他垂下眼,掩盖住眼底复杂的情绪,但周身的气息却变得有些阴沉。
他沉默了片刻,再次抬起头时,眼底已经恢复了平静。
“弄疼到殿下了?……下次我会轻点。”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顺,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笃定。
黎昭妍却没有回应,只是地转过脸,语气更冷:
“你出去吧,这里不用你了。”
连猩微怔,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却又无法多说什么。
他没有争辩,只是低头退了出去,隐忍着戾气和不甘,像一只被主人呵退的饿犬。
车帘掀开又落下,风带来熏香,也带来一个幸灾乐祸的身影。
紫露早就在外头等候多时,看到连猩的脸色,她眼中快意根本没遮掩。
她假模假样地掀帘走了进去,柔声道:“我来伺候殿下。”
车厢内,灯影摇曳,黎昭妍依旧跪坐在案几之后,背影冷静端庄。
那样一张脸,被烛光映照得柔和疏离,带着一种难以逼近的清辉。
黎昭妍看到紫露,更是觉得烦躁,“你不用进来,我这里不用你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