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日发生的事有些多,她不说,不代表她不知道。
不论是宴会上不动声色的试探,还是连猩有意为之的越界,这一切越来越让她怀疑,两人的目标是否还能一致。
她以前觉得,连猩的目的是成为内门弟子。
可是现在,她越来越觉得他的目的不只如此。
某种程度上来说,黎昭妍很有自知之明,她身边的很多人,都有自己的心思,但她并不介意。
锻雪,是因为她的哥哥生病,所以主动愿意来当她的伴随。
紫露,是被挑选的没错,但她无依无靠,黎山是她最好的选择。
沈青岚,她愿意给她灵石资源,是想她能效忠黎山,成为她的左膀右臂。
包括话本里的顾衡,她之所以看中他,也是看到了他身上的价值,希望他为自己所用。
她向来觉得,世上最好的关系,就是平等的交换。
这样才是可靠的,持久的,令人安心的。
她抬眸看向连猩,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他的短发似乎又修剪过,发尖整齐得垂下,那双绿眸望向她时,安静如初。
“我身边有很多人,他们大多都有自己的心思。所以连猩,你待在我身边是为了什么?”
连猩垂下眼,细长的眼睫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我没有什么目的,如果非要说……就是想待在殿下身边。”
她笑了下。
“我始终觉得,世上最可靠的关系,是平等的交换。”她语气轻缓,身体微微向后靠了靠,与他拉开了一点距离,“你若有想要的,直说便是。我看能不能给得了,免得最后白费心思。”
连猩缓缓抬起头,绿眸专注地凝视着她,“我想要的,就是留在殿下身边。”
黎昭妍看向他,不说话。
她的笑意像水上的月光,恍惚而不可捉摸。
“殿下是不信?”
“倒不是不信。”她语气淡淡,指尖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叩着,“不过这种话,我听过很多了。”
从小到大,谁靠近她,不是有所图?
她身边资源丰富,所以别有目的人也不少,但最后得到或者没得到他们想要的,都离开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连猩静静看着她,不说话。
良久后,开口:“我上次说,希望殿下多看我,殿下听进去了吗?”
“看你吗?”黎昭妍不解,眉头微蹙,“你觉得我对你还不够关注?我若是不在乎你,又怎么会帮你拜入师门。”
她简直理解不了连猩的想法。
她给了他争取机会,贡献资源,甚至亲自为他打探,他若还觉得她冷淡,那还能怎样?
连猩低垂着眼,修长的手指慢慢握成拳,黎昭妍注意到,他的手指轻轻握紧又松开,像是在抓住什么东西。
“殿下的确帮了我很多。”他慢慢重复她的话,声音低哑,再次抬眼时,那双绿眸中有什么东西在闪过,“可这是因为在意我,才帮的我?”
“那日在台上,分明是我赢了,可殿下第一时间,却是去看顾衡。”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叹息,“那时候我就明白了,殿下真正在意的不是我,而是输了的顾衡。”
黎昭妍的摩挲扶手的动作顿住,一种微妙的不自在感涌上心头。
连猩身体微微向前倾,凝视着她的眼睛,烛火的光芒在他的眸中跳跃,映得那对瞳孔细长如针,“殿下……你真的在意过我吗?”
“还是说,我只是你用来打击顾衡的一枚棋子?”
黎昭妍怔住了
她一向敏锐,善于看穿别人的伪装,却在此刻,不得不回忆起那场比试的瞬间——
是的,她确实看了顾衡。
那场比试,她完全没注意到连猩。她只顾着盯着落败的顾衡,那一刻,她只在意顾衡输了。
连猩赢了,却没有得到她一句恭喜。
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惊袭上心头——他竟然观察得如此入微,连她的每一个眼神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没有出声,却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
连猩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这个动作,他垂下眼帘,像是刚才那番话不过一时的冲动,语气温顺低微:
“是我太贪心了……太不知足了。”
漫长的沉默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黎昭妍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局促。??
“你和紫露,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终于开口,想要扭转话题。
连猩短促地笑了一声,他重新抬起眼,目光直视她,“殿下看不出来吗?是她倾慕于我。”
“紫露说,在殿下的眼里,只看得见修士,像我这样的妖族,哪怕成了内门弟子,也永远入不了你的眼。”
他说这话时,视线紧紧锁定在她脸上,不放过她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也许她说得对。”
黎昭妍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心底却忽然升起一种陌生的感觉。像是突然发现一直以为温顺的家猫,竟然在暗中观察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不过是短短两日,他好像不再是当初那个单纯只想留在她身边的跟班了。
他想要的,远比她最初以为的要多。
而且,他对她的观察程度,也远超她的想象。
“这是什么歪理。”黎昭妍皱眉,语气中带着一丝急躁。
“你先安心度过蜕变期,再说其他的。别再招惹紫露了,她是个死脑筋。”
连猩静静看着她,那双绿眸中闪烁着一种近乎渴望的光芒,但又隐藏着某种更加深沉难测的东西。他开口,“等我活过蜕变期,殿下……会真的看到我吗?”
黎昭妍与他四目相对,良久,她轻轻点了点头。
“等你真正长大了...我们再谈这个问题。”
如果你能活那么久的话。??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她便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心虚。
*
这两日黎昭妍都在准备出发的细节。
此次动身前往澜汐城,她特意重塑了自己的车厢结构,设下数道稳固法阵,行驶间几乎不晃,连茶水都不会洒。
厢内被她扩容成半间静室,光线清和,温度适宜,连榻褥也新换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