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后退一步，眼神重新带上了几分冷漠：“顾衡，你是自愿的。”

她终于可以说出这句话了，很久之前，在看书里的时候，她就很奇怪，顾衡明明不喜欢她，为什么还要和他成亲。

后来，她看到，他为了局势稳定，为了所谓天下大义，像是牺牲自己一般奉献一切。

因为他不得自由，便把所有的不满算在她的头上。

因为他没有选择，就觉得是黎昭妍夺走了他选择的权利。

如今能亲口戳穿这一切，她感觉可真是痛快。

顾衡拼尽全力维持着表面的沉静，可一层层被揭开创口，从心脏处渗出灼热的痛。

他本该是强硬地来斩断一切，但现在，他像是一枚被人推上棋盘的子，推演出了一切的行迹。

他想过，若是今日她能彻底否决婚约，那也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可她不肯。

她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肯放过。

她就是要把他逼到尽头，试探他有没有胆量和她赌一场。

他的背脊笔直，几乎是一种强行被支撑起的尊严，“原来，你在等我开口。”

黎昭妍没有否认。

顾衡低笑了一声，很轻，带着一种冷诮。

“好。”他说，“既然你执意纠缠……”

他平静看向她，“那我，奉陪到底。”

下一瞬，他转身离去，衣袂翻飞如刀。

黎昭妍盯着他的背影，唇角的笑意转冷。她静静地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

她感觉到一股胜利的疲惫，但内心却无比清明。

让顾衡彻底认清处境，正是她想要的。

系统虽迟但到，【宿主这一招妙啊！让他认清了自己！因为他的正确选择只有一个，那就是宿主！】

黎昭妍：“闭嘴。”

她之所以如此刻薄，自然是现在她已经没有扮演温柔善良女主角的机会了，顾恒对她有了提防，任何伪装都只会加深他的怀疑。

她只能选择这种方式，重新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们当然要一起的合作，但无关情感，无关道义，只是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易。

停止无谓的挣扎，才能快点进入正题。

【不过宿主竟然说什么要养面首，我差点以为他要被气走。】

“谁让他在我面前装清高？”

他要是真有那么坚定的立场，又怎么会来找她？

她看得清楚，他想斩断两人之间的可能，可她偏偏不让他如愿。她只要抛出一个饵，顾衡就会去咬。哪怕痛苦，他也会忍着疼去咬。

他来找她，说得像是给她一个选择，其实是希望她给他一份解脱。

可她偏不肯。

“这种体面的收场，他想都别想。”

系统沉默两秒：【宿主是不是对‘攻略’这件事，理解得有点问题？】

黎昭妍：“你是不是对我有主动权这件事，还没适应过来。”

她有主动权，尤其是在和顾衡的关系里。

马上要去澜汐城了，说不定在那里就会找到应龙内丹，她当然要早做准备。

至于顾衡，让他看清楚自己的位置，才更好利用。

黎昭妍站了片刻，整理好心情，这才返回宴席。

宴会散得比她预料中快些。

等黎昭妍回去时，院中已经熄了不少灯，侍女们低声细语地收拾着残羹冷盏，客人只余二三。

她目光一转，灯影昏黄处，紫露和连猩站回廊上说话。

紫露笑得轻快，连猩背靠石柱，垂眸看着她，面色淡淡，是听得很认真，又像是在出神。

黎昭妍没有靠近，眼神一晃即收，转身对锻雪道：“先回去。”

锻雪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又默默点头。

换下装束，黑发披落。

灯火在鬓边摇曳，一袭白衣衬得肌肤越发清冷，眉目像是寒潭沉水，静默无波。

外面传来敲门声。

锻雪走进来，低声道：“紫露来了。”

黎昭妍眼神一动，淡淡道：“让她进来。”

当紫露听到黎昭妍喊她的时候，还有一点忐忑，她已经冷落自己很久了。

门推开，少女一身白衣寂静如雪，黑发如瀑垂散在身后。

紫露很熟悉她这个样子，她不说话看人的时候，目光总是透着倨傲。

“紫露，你该走了。”黎昭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