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颔首，从她身旁掠过，只在擦肩而过的那一刻，那双清冷的眸子侧过去，轻飘飘地掠了她一眼，如同雪落眉心，淡得无声无息。

沈青岚跟在顾衡身后，边走边小声抱怨：“你瞧见没，她连偷看都做得这么明目张胆，还好我躲得快。”

顾衡听她说完，只是“嗯”了一声，眼神落在前方任务墙上，步伐未停。

“时间不多了。我们要赶紧找些高分任务。”

沈青岚让顾衡去挑选任务，自己则悄悄溜到一名相熟的弟子身旁，低声打探黎昭妍他们现在执行任务的情况，计算着两支队伍的分数差距。

她不觉得这是作弊，觉得是能力。

她甚至有些得意积累的“人脉”和“布局”，这些都是她一步步积累下来的资本。

顾衡望着一排排的玉简，心里想的全是刚才门口的一幕。

黎昭妍又对他露出那样的笑，狡黠，带着有些讥讽的意味，像是藏着什么阴谋，又偏要露出个一鳞半爪。

之前，她诱他使出全力的时候，也是这种笑。

她为何总是对自己露出这样的笑。

还是说，自己难道还有什么地方值得她再算计的？

沈青岚打探了一圈回来，发现顾衡站在原地，还没有挑选好。

“阿衡？”

顾衡回过神，他指了指面前的两个，“我在想，这两个一起。”

沈青岚看着面前的两个乙等级任务，面上露出笑容。

他们已经完成了三个丁级任务，四个丙级任务，还有一个乙级。对面才三个丁级，两个丙级，怎么看都是他们占优。

这场比赛一开始，她就做了详细的规划。

丙级任务虽然简单，但费时，所以她一完成三个，便立刻转向挑战上一级任务，全程安排紧凑，节奏精准。

只要一切照着她的计划走，就一定不会输。

她看中的人，果然，是最好的。

“好！我们一起。”

……

乙等级的任务并不容易，何况是两个。

由于疲惫和劳累，沈青岚受了伤。

他背着她逃出来，又忙请来医修替她疗伤。

一路颠簸，她始终牙关紧咬，未曾喊过一句疼。

“阿衡，”她声音轻哑，语气执拗，“时间不多了，你不要管我，快去完成任务，否则就会被别人抢下。”

每个任务是有时限的，到了时间无法完成，就会重新发布，到时候就会被人捡漏。

顾衡见她面色苍白，额角沁汗，却仍然强撑身体，心里不由微微一动。

沈青岚和他遇到的大多数少女都不同，性格大方，但骨子里却总是有一股倔强的劲头。

尤其是和黎昭妍……

念头一起，他立刻强迫自己掐断。

他按住她的肩，让她躺下。

“时间还能来及，你先休息，我去给你煎药。”

“不行！”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又咳了两声，“就现在去……不能浪费机会。”

顾衡拗不过她，只能去完成任务。

等他回来，沈青岚才终于安下心。

她脸色苍白，却露出一丝笑容，如释重负地闭上眼。

片刻后，她缓缓开口：

“阿衡，我和黎昭妍不一样，和这里的大多数弟子都不一样。”

“他们有家势，有钱财，但是我什么都没有，我只能依靠自己。”

“我靠自己站在了这里，从前是如此，以后也会是如此。”

顾衡握住她的手臂，垂下眸，看着她清澈的眼眸，“我明白。”

“睡吧。”

听到他的回答，沈青岚神态平静，缓缓闭上眼。

夜晚，顾衡独自回到自己的房间，只剩下窗外微风拂过叶子的沙沙声。

他脱下外裳，走到书案前，指尖不自觉地摸向胸口。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叶子，翠绿的叶片，脉络清晰，带着一种近乎透明的脆弱。这片叶子，曾紧贴着她的身体，带着她的气息。

那一瞬间的心悸，那种近距离的颤栗，似乎还在指尖流连。

可一切的背后，是彻骨的被利用。她的靠近，每一个看似不经意的触碰，都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网，让他分不清真假。

顾衡的眼神黯淡下来。

他十指合拢，然而，在最后一刻，他的手却鬼使神差地放松了。

叶片在他掌心展开，依然完好无损。

顾衡垂眸，冷漠地盯着它。

最终，他拿起桌案上的一本书，轻轻翻开，将那片泛黄的树叶夹在了书页之间。

合上一瞬，仿佛也将那些杂乱的念头一并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