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意外，但最终还是选择相信他。

两人领了玉简，循着线索一路穿过集市与田野，最终抵达城北的一处气派宅院前。

朱红的大门闭得严丝合缝，宅墙高耸，灰瓦褪色，周围植被繁盛，竟有些年久荒废的味道。

黎昭妍眯眼看着眼前这座府邸：“为什么是这里？”

“殿下有所不知，我在入宗门前，曾路过此城，那日刚好见到了李府家眷去给重病的李员外祈福。”

他顿了顿，微挑眉，“好巧不巧，我在人群里，便看到了一只狐妖，只不知是不是那只。”

黎昭妍蹙眉，“既然敢在人前现身，不像是没身份的野妖？”

“狐妖一族多以双修助力修行。若出身正统，倒不会在尘世久留。”连猩垂眸，唇角轻扬，“越是混迹人间，越可疑。”

这一点，黎昭妍也认同。和凡人双修的路子，终归是歪门邪道。

“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做？”她看着高墙，皱了皱眉，“直接亮出身份？”

“我先进去探探。”

他话音落下，忽而伸出手——

将她肩头一缕散乱的发丝轻轻拨到耳后，又顺手抚了抚她衣领上的褶皱，动作熟稔流畅。

整个过程中，她没有任何闪躲的反应。

直到他的手指离开，她才后知后觉地怔了一下，仰头看向他。

近在咫尺的距离，她能清楚地看到少年青涩雪白的面孔，睫毛的弧度，那双翠绿眼瞳沉得波澜不惊。

自己为什么没有躲开？

突然被人这样亲近，她应该会下意识地避开才对。

可她刚才竟然没有丝毫的反应？

她猛地回过神来，暗自摇头。

可能是太熟悉了。

“附近有个茶馆，殿下在那等我。”

他微微一笑，语气依旧恭敬，仿佛刚才的举动不过是顺手为之，像是没觉察她的视线般，转身朝宅院走去。

黎昭妍下意识地抬手，抚了一下发丝。

她没有说话，只默默走向街边的茶楼，吩咐上了两盏清茶，坐在角落。

她看着他的背影，忽而有些出神。

明明他们认识的时间并不长，奇怪的是，她竟觉得他很熟悉。

不是见过，而是一种更深层的熟悉感。

茶馆内人声嘈杂喧闹，宛若另一个世界。这喧嚣和此刻她心中的一隅寂静，形成了某种奇异的对比。

她端起茶杯，手指却微微颤抖。

这种身体先于意识的反应，让她有些不安。

就好像……就好像她的身体记得什么，而她的脑子却完全想不起来。

连猩抬步上前，敲了敲。

门缓缓打开，不知他说了什么，门房竟毫不犹豫地放了他进去。

过了半日，便见他出来了。

“怎么样？”

他刚一落座，黎昭妍便迫不及待将茶盏推过去。

连猩接过，淡然一笑：“我借着为张员外诊病的由头进去了一趟，应该没错，就是那只狐妖。”

“半年前，张员外娶了亲，那狐妖如今是他新夫人小厮，实际上嘛……”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瞥了眼她眼底那一抹熠熠的光，连猩垂下眸，将茶水缓缓送到唇边，“殿下，今晚我一人行动即可。”

“为什么？”黎昭妍皱眉。

“怕污了殿下的眼。”

黎昭妍难以置信地盯着他，一字一句道：“连猩，我们两个中，你才是没过蜕变期的那个。”

连猩抿了一口茶，又放下，掀起睫毛似笑非笑看向她，“殿下对妖族的蜕变期研究颇深。”

“那是自然。”黎昭妍喝了一口茶水，又皱眉推开。

*

夜色深沉，庭院幽静。

两人悄无声息地潜入张府后宅，穿过一处处空寂的回廊。四周死一般安静，唯有偶尔风吹动树梢的轻响。

空气中浮动着一股似有若无的幽香，甜腻得让人胸口发闷。

正当他们行至西厢，忽然，微弱的窸窣声从屋内传出。

越走近，那声音越发清晰。

似乎……是女子的低吟。

连猩停住脚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在黑暗中微微偏向她。

黎昭妍一愣，却忍不住悄悄探出头。

窗半掩着，烛火昏黄，屋中景象模糊不清，却足以分辨出床上两道交缠的人影。

这……和书里画的完全不一样。

她心跳一滞，脑中像炸开了，几乎是本能地退了回来。

刚转身，便撞进连猩近在咫尺的身影中。

他没退让，眸光低垂，像是在打量她脸上的反应。

“看出来什么了？”他声音很低，气音像是蛇的嘶声，贴在她耳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