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她的情绪，连猩转过头。

沈青岚太过专注，丝毫没意识到有人正用一种毫不掩饰的厌恶目光盯着她。

恶心，丑陋。

想到她和自己有同一种嗜好，连猩从心底泛出一股反胃感。

因为自己的妖丹所带来的痛苦，她有什么资格欣赏这一切？

恶心、丑陋、卑鄙的小偷。

之后的一段时间，连猩还在看黎昭妍练习，但他却无法从中得到太多快乐。

即便她从高空摔下，面露痛苦，他也无法专心。

就像是一颗被藏在树洞中的糖果，他会在隐蔽处偷偷舔舐一口，但当他看到另一个人也这么做时，心里只剩下恶心。

他脸色阴郁，忍不住去看沈青岚的表情，恨不得掐死她。

结束上午的修炼，黎昭妍对自己的进步颇满意，沈青岚却笑着给她泼冷水。

“阿妍，明日去见师父，你要给他看这个？”

往常听到这样的话，黎昭妍便会怀疑自己，甚至会逃避不去。

但是现在，她却理直气壮，“自然，他不是说只要能御剑便可以，又没有说要站多久。”

她一边擦额角的汗，一边笑眯眯看着她，“而且你也知道，我出门不用御剑。”

沈青岚勉强一笑，目光却有些狐疑。

黎昭妍出行只坐云撵，这在整个九霄剑宗也是独一份，以前的她深以为耻，怎么现在却一副引以为荣的模样？

不过很快，她的注意力转到了另外一件事上。

有侍女通报顾衡来了，还是来赔罪的。

“顾衡？”黎昭妍不解。

随即她微微挑眉，目光在沈青岚身上转了一瞬，似笑非笑，“阿岚，是你让他来的？”

她语气闲适，像是随口一问。

沈青岚抿了抿唇，并未直接否认，而是温声道：“我昨日恰好碰到了他，听说了你们之间的误会，他来找你，想来是知错了。”

果然。

黎昭妍轻笑一声，不置可否。

她哪里还不明白？

沈青岚自小便广结人缘，最擅长关键时刻给人抛去一根救命的绳索，让人心生感激。

这次也是一样。

顾衡需要灵石，而沈青岚绝不可能借，于是便把人送到了自己面前，让她来当这个“拂袖相助”的人。

如此一来，自己同意了，那自然是她“撮合”的功劳，自己拒绝了，那是不通情面。

真是好手段。

黎昭妍倚着一背，手指轻点着桌面，慢悠悠地道：“既然是道歉，那就让他进来罢。”

顾衡站在黎昭妍的庭院外，心绪微微复杂。

脑海里，一直是沈青岚临行前给自己的一番话。

“阿妍出手大方，只要她高兴了，这点钱不是问题。”

黎昭妍虽然傲慢骄纵，但顾衡也不得不承认，她的确出手大方，不吝灵石，所以丹霞峰才会外门弟子人人想去的好地方。

他原本已不报什么希望，但没想到黎昭妍竟愿意见自己？

是沈青岚帮忙说情了？

侍女恭敬地引他入内，院内幽香阵阵。

黎昭妍坐在石椅上，正与沈青岚随意交谈，语调懒洋洋的，而她身后，一个高挑的妖族少年站在那里，低垂着眸，正替她揉捏肩膀。

见他进来，那少年缓缓抬头，露出长发下妖冶的一张脸。

他抿了抿嘴，似乎是笑了下，随后又垂下眸子，继续揉捏手下的肩膀。

顾衡微微皱眉，收回目光，上前一步，拱手行礼：“殿下。”

黎昭妍挑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垂下视线，随手拨弄着茶盏。

中午的光线有些炎热，顾衡站在亭外，蓝色长衫洗得发白，长袖下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他本已做好低头求助的准备，可此刻，在她面前，他却发现自己竟无法彻底放下身段。

片刻后，他沉声道：“昨日的事是我鲁莽，特来道歉。”

“季师兄从赌坊借了灵石，所以才会欠下这么多钱。”

他顿了顿，直视着黎昭妍，声音平稳克制：“可否暂借一笔灵石，我愿意立下字据，按时归还，也可多付些利息当酬谢。”

空气有片刻的沉默。

系统眼见她没有回应，忍不住催促起来

【宿主，他来求你了！他现在很有诚意，这是你们缓和关系的好时机！】

【借给他，好感度一定能上20分！】

诚意?

听说他要来道歉，她还有些好奇。

她以为他多少想开了，没想到还是这幅屈辱的模样。

顾衡偏下头，避开可能交汇的视线，冷峻的脸上是窘迫之色，脸颊的红一直蔓延到青筋暴起的颈项。

他厌恶开口求她，却又不得不开口。

所以，他不是服软，而是忍辱。

呵。

她嗤笑了一声，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开口：“你是把我这当成钱庄了？”

顾衡指尖收紧。

“而且，”她轻轻一顿，语气漫不经心：“要道歉，难道不该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