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昭妍挑眉?
出来走走,这么巧,就在这条她的必经之路上?
不过她没法生气。
甚至她能理解他在想什么。
她心血来潮时找过很多陪练,但最后,都打发走了他们,因为她在修炼上没救。
这少年恐怕也是猜到了结局,所以才想办法出现在她身边。
对他这样的小心思,她没戳破。
少年不敢抬头,丑陋的发很显眼,这样一看,倒有几分可怜。
“既然伤好了,那明日便来报到。”
听到她的话,少年眸子弯起,“遵命。”
他肤色匀白,笑起来时,脸颊有两个浅浅的梨涡,面上阴翳褪去后,更像是一个清爽的异族少年。
不知为何,黎昭妍的心情变得愉悦起来。
哪怕是偶发的善心也希望得到回应,所幸这世上像顾衡那样的人是少数。
“还有,你这头发太丑,该修剪一下。”她转头吩咐,“紫露,把我的碧玉剪拿给他。”
紫露神情复杂地看了少年一眼,点头应是。
听到有人通传时,黎昭妍刚用完饭,在花园里闲逛。即便修炼,她也从不委屈自己的口腹之欲。
听到名字,她才想起昨日遇到的连猩。
“带他过来吧。”
不久后,廊道尽头出现一个少年的身影,颀长,瘦削,及肩的黑发被风凌乱吹起,落在白净的脸颊,一对森绿的眼珠像是野猫般锐利。
连猩看向廊下的少女,行礼道:“殿下。”
看到他时,黎昭妍也愣住了。
他的头发被灼烧了一截,当然只能剪去,但没想到他会剪的这样……不留余地。
头发修剪得很短,脸部轮廓便完全显露了出来。
眉骨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干净条落,尤其是那双绿眸,在两侧黑发的映衬下更加显眼。
斜射的光线没能穿透那双眼,反倒被折射成一片莹莹的绿,敛在了他的眸中,异常绮丽。
可能是太过惊讶,又或者他的模样实在太奇怪,总之,眼前的少年似乎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
黎昭妍盯着他的眼睛,一时失了神。
“殿下?”锻雪开口轻声唤道。
她回过神,又看向连猩。
少年长发的模样虽然隽秀,但却太柔弱了。现在这样虽然怪异了些,却多了几分锋芒。
但以她的审美,他还是太过瘦弱阴郁。
黎昭妍当然不会这么说,她微微一笑,赞道,“不错,你现在的样子比之前更合适。”
连猩眨了眨眼,微笑。
谎话。
少年抿唇浅笑,“殿下说好,那自然是更好。”
*
戒律堂的门打开,里面垂头丧气走出一个人。
想到顾衡的样子,季舟无奈深吸一口气。
他被打成那样,竟然都没有屈服,若不是自己送了些灵石过去,怕是会直接屈打成招。
“你既然认识他,便劝他认了,结案便能离开。”
戒律堂的弟子也很无奈。
惩戒都受了,这弟子竟还在这死撑着。
捆妖绳的事总需要有个人来背锅,其余三人背后都有显赫家族,能抗事的就只剩下他了。
记一次过,也不是什么大错,偏他不松口。
案子结不了,他就只能继续白挨打。
季舟一脸为难地问:“那不想认下,有什么办法出来?”
戒律堂弟子伸出手指,指了指远处的殿宇,“那边有办法消案,我这里,不行。”
季舟付的灵石只够进去见他一面。
顾衡蜷在潮湿的角落,白色的里衣上是一道道触目的鞭痕。他盯着墙角蛛网间挣扎的飞蛾,神色平静。
“阿衡……”
“你来了。无事,只是一些皮外伤。”少年姿态古怪地坐起身。
季舟注意到了他右腿的异常,脚腕上是一道道雷鞭烙下的焦黑纹路,看到昔日好友如今的模样,心中不免痛心。
两人的交情可以追溯到多年之前,那时他是季家不受宠的子弟,顾衡的师父是季家请来的客卿,负责选拔和教授族中有望登仙门的子弟。
他就是在那时候认识的顾衡。
两人关系颇好,他也是唯一一个知道他身份的人。
“阿衡,可知黎昭妍为何针对你?”
“不知。”顾衡坐在墙角,身上带着血迹,神情却平静坚毅,“也许是我并没有顺着她的意,陪她演戏。”
“你是不是认出你是……”
“应该没有。”
若她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定然不可能如此对待他,而且那日,她也没有认出他解除捆妖绳的手法。
“黎昭妍向来跋扈,说不定是因为沈姑娘,故意为难你的。”
“沈姑娘?沈青岚?”顾衡十分困惑,“这与她有关?”
“你还不知道吧?黎昭妍其实也是洛长老的徒弟。”季舟说,“她和沈姑娘是同门,都是黎山来的。”
顾衡闻言一顿,“她……和沈姑娘?”
“可不是。”季舟语气微讽,“她修炼不行,偏偏又争强好胜,你记得那日沈姑娘从丹霞峰救了你吗?想必就是因为这个看不惯你。”
顾衡垂眸,脑海中浮现出那日黎昭妍的模样。
原来,不是巧合。
他忽然觉得,一切都说得通了。
她想拥有沈青岚的所有,包括——沈青岚身边的人。
她那种人,身边自有人看不惯,便提前给自己写了信。
黎昭妍见自己不配合她,恼羞成怒,陷害自己入狱。
她针对自己的无端的敌意,就是想让他服软。
而他,只是她手里争夺“胜利”的一件战利品罢了。
“呵。”顾衡低笑出声,笑意里却透着寒意。
“她到底想要什么?”季舟皱眉。
“她想要一切。”顾衡声音淡淡,“沈姑娘有的,她都想有。”
“这种人,若不让她跌个粉碎,她永远不会明白,世上不是所有东西都能强取豪夺。”
黎昭妍。
顾衡攥紧手指,任由枯草刺进掌心。
终有一日,他会让她从云端坠落,品尝被践踏的滋味。
“阿衡,你现在可愿意公布……”
“不必。”少年语气坚定地拒绝。
季舟颇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放眼整个九霄剑宗,除了他,恐怕再没人在意顾衡的生死。
他有家族出资,所以早几年便来到了九霄剑宗。
得知顾衡来了后,他也很高兴,但没想到他却隐瞒身份,只愿意做个外门弟子。
太渊真人的画像还在宗门内,他五百年前以一己之力加固赦天印,而后便辞去宗门俗务,以水云身隐居。
顾衡师父的样貌和画像中有九成相似。
真算起来,顾衡可是九霄剑宗亲传中的亲传弟子。
为什么他偏偏要隐瞒自己的身份呢?
顾衡若想离开戒律堂,还需要一大笔灵石。
家族那边自然是没办法,只能借,但以他的结交圈子,能借的人也不多。
他满腹心思,刚回到灵萃峰,就见小师弟满脸喜色。
看到他后,随手扔了个沉甸甸的袋子到他怀里。
“哎!季师兄!正好,借你的灵石一并还你!结清了啊!”
小师弟贪吃懒做,从来是吃了上顿没下顿,今日怎么会有钱还自己。
他惦着手里的钱袋,满脸狐疑。
“你这是什么表情!”小师弟很是不满,“我不偷不抢的,靠自己本事赢的钱,你放心拿着吧!”
季舟大惊,“你还赌?”
“说什么呢?不是赌博!你可别乱说,是赌石!我赌石赢了,”
最近,宗门外的街市上出现了大批赤土运来的原石,据说有人靠着赌石发财,去尝试的人也很多。
赌石赌的是灵石的原石,开出的品相如何,全凭运气。
季舟眼前一亮,仿佛看到了救星。
他上前一把抓住小师弟,“在哪,快带我去!”
*
就在季舟离开戒律堂不久,一个绿衣少年慢悠悠来到山门前。
很快,一个戒律堂的弟子便迎上去。
“今日如何?”
少年递过去一袋灵石,声音轻柔和缓。
戒律堂的弟子忙接了,看看左右,低声道:“打了几十鞭,伤了筋脉,不过他还是没同意。”
“真是有骨气啊。”
少年似是在赞叹,他两侧嘴角挑起,勾起上扬的弧度,笑得像是个假人。
与他的绿眸对视,那弟子后背寒毛直竖,不由后退了半步,犹豫道:“那还要继续吗?”
“再打另一条腿吧,骨头太硬,怕是很难跪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