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寝殿内细烟袅袅。
黎昭妍翻看着宗门送来的仪式流程,翻了几页,有些心神不定。
若是明日顾衡真的不出现,莫千钧还会将幽都山的秘密告知旁人吗?
她认为可能性微乎其微。
突然,一阵熟悉的寒凉气息袭来,一双手从背后环住她的腰。
“如何?顾衡还没找到?”她未回头,只侧过脸问。
“死了才好。”连猩眼神微黯,指腹不安分在锁骨处流连,“刚好明日你也不必去了。”
“别闹。”黎昭妍按住他的手,“明日各派齐聚,你安分些,不要在这个关键时候生事。”
“人都未必在了,你还记着他。”连猩的声音嘶哑下去,透出一股戾气。
黎昭妍暗叹一声,转身看着他:“莫千钧一定把将出入幽都山的秘密告诉了他。。他是最重要的一颗子,我们必须找到他。”
“棋子……又是棋子。”连猩眸色一沉,忽地上前一步,将她按在宽大的桌案上。
流程册页洒落一地,黎昭妍后背抵在冰凉的桌面上,眼前之人双眸已泛起妖异的绿,瞳孔缩成一道危险的竖线。
“殿下眼里永远只有算计。”他欺身压近,指尖捏住她的下巴,“我不也是你的棋子,怎么不见你来算计算计我?嗯?”
呼吸灼热地喷洒在她脸侧,“还是说,我这种自己送上门来的,殿下便不懂得珍惜?”
黎昭妍看着他这副醋意横生的模样,一时不知又触了他哪片逆鳞。
不过好在他虽然野性难驯,心思却很直白。
她没辩解,抬起手,搭上他的肩,手指顺着他嶙峋的脊椎一节节摸过去。
连猩下意识眯起眼。
她趁机仰首,轻轻吻了吻他唇角。
她退开些许,对上他骤然幽深的视线,“我就喜欢你这样,免费的。”
连猩低头,看着她翘起得逞的唇角,瞬间所有未出口的妒恨与戾气,都散开了。
“那殿下肯定知道,”他声音压低,气息纠缠,“免费的……才最贵。”
言罢,他低下头,掠夺着她口中的呼吸,一番厮磨后,抵开齿列,四处攫取。
黎昭妍很快失神。
于此同时,一条粗大的、覆着鳞片的蛇尾衣袍下探出,无声攀上,,收紧,勾缠,直至牢牢锁住她的腰肢。
桌案上的烛火剧烈一跳,将屏风上交叠的人影拉得扭曲。
殿外,守夜的婢女听见内里响动,颤抖着伸出手,轻而迅速地拉上了那道沉重殿门。
深沉的气息逼近,在她唇侧停住,没有落下。
“殿下……”
那声音低哑,却像是被强行压住的锋刃。
她察觉到某种异样的存在贴近,却在分寸之外停住,带着令人不安的重量感。
空气变得凝滞。
她抬手,五指扣住他的发,将他迫使抬头。
视线相撞。
那双碧绿的竖瞳近在咫尺,情绪翻涌,却被死死按住,像困在笼中的兽。
两人僵持着,谁也没有再进一步。
那股压迫始终存在,却不再逼近,反而像是在等待她的裁决。
“够了。”
她声音很低,却不容置疑。
连猩的动作顿住。
他停在那里,片刻后,肩背的紧绷缓缓松开。
他没有退开,只是侧过头,将额角抵在她肩侧,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明日……”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记得早些回来。”
——
次日,会盟大典如期举行。
九霄剑宗为了这场盛事大摆排场,旌旗蔽日,各门派依序落座,场面宏大庄严。
而在大典开启前的最后一刻,顾衡仍未现身。
高台之上,黎昭妍看向身侧的主位,莫千钧端着茶盏,眉头微蹙。
为他奉茶的,是一袭盛装打扮的沈青岚。
如今,她已能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这种场合,不免引得台下人频频侧目。
沈青岚似乎极不适应这般注视,始终低垂着头,面上不见扬眉吐气的张扬,甚至举动有些局促和紧张。
这倒是让黎昭妍觉得有些诧异。
在宗主朗声致辞,感念各方助力之时,黎昭妍身侧的光线忽然一暗。
她侧过头。
顾衡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旁。
他站得笔直,面上却无丝毫表情,未与任何人招呼,只是定定望向前方。
几乎同时,台上台下的紧绷气氛,为之一松。
宗主的嗓音随之洪亮了几分,继续着未完的颂词:“……府君深明大义,赤土使者不辞辛劳,亦感谢……”
原本凝滞的氛围松懈活跃起来。
黎昭妍的心却并未落下。
她不知道顾衡经历了什么,只是觉得更加看不透他了。
传言都说,他是因为撞破了师父与旧情人的丑事,羞愤离开。
但她觉得,应该不止是如此。
那双眼睛里一丝愤怒也没有,只有一片死寂的灰败。
“……这不是你的错。”她想了想,还是开口说了一句。
良久。
身畔传来一声极轻的回应:“……多谢。”
大典的另一项重头戏,是当众宣告黎昭妍与顾衡的婚讯,宣布两人从赤土回来之后,便行合籍之礼。
到了这个流程,黎昭妍提起了心,生怕连猩生事,但意外的是,一切风平浪静。
仪官呈上庚帖之际,莫千钧站起身。
不知为何,他的脸色很不好看,灰白一片。
“啊!”
突然,一声凄厉尖锐的尖叫响起。
众人看过去,只见莫千钧面容狰狞,端肃的面皮下,竟似有无数细虫蠕动,呈现可怖的紫黑色筋络。
“呃啊——!!”
他大张口,挤出一声非人的嘶吼,径直朝着身旁的红影直扑过去。
沈青岚花容失色,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
她惊慌失措地躲向人群后方,一边跑一边喊:“真人!真人您忍一忍!别伤人!我带了药!”
电光石火间,数位长老已同时出手,将莫千钧按制在地。
场面彻底失控。
人群围拢而来,声音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