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衡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那目光很奇怪,不是注视,不是爱慕,不是欲望。
只是一种纯粹的……凝视,像是在看一幅画,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
她强压着毛骨悚然,语气尽量平静地问:“你抄完了?看我做什么?”
顾衡的身体顿了一下。那双眼睛缓缓转动,暗黑色的瞳孔像是终于找到了焦点,定格在她的唇上。
那抹殷红,在满殿素白中格外刺眼。
记忆的闸门松动了一瞬。
他想起了梦中白纱之后,那张模糊面容上唯一清晰的色彩。
他的目光,像是被钉住了。
“我也不知……”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听起来像是许久未曾开口。
真是毫无廉耻。
他想。
但却没有移开目光,脸上浮现出现一种淡然恍惚的神情。
黎昭妍盯着他,四目相对。她几乎要怀疑顾衡的脑子是不是已被非人的训练彻底弄傻了。
她的话已经很明显了,是让他不要再看她。他难道不明白?
她索性直说:“你能不能别看我?”
对面好一会儿没有回应。
令人窒息的沉默再次弥漫开来。
黎昭妍只得低下头,继续飞快抄写。过了一会儿,她再次抬头,发现顾衡垂着眼,没再看她了。
她合拢经卷,起身准备离开,顾衡的声音忽然响起:
“我闭上眼,睁开眼,你都在。所以,看与不看……并无分别。”
嗓音沙哑,仿佛刚刚才想通了这个悖论。
他缓缓抬首,看向黎昭妍。
她收拾妥帖站在那里,不解的眼眸,微微颤动的睫毛,紧抿的唇,以及那一身毫无生气的白袍。
墨发白衣,显出一种冰冷的纯净。
一瞬间,顾衡只觉得自己胸口又开始了紧密的翻腾,涌上一股莫名的躁动,像是在阻挠他说些什么。
他猛地垂下头,重新攥紧笔杆。
黎昭妍则觉得他莫名其妙。
或许,他真的是坏了。
——
抄经完毕,黎昭妍回到丹霞峰,眉宇间满是倦怠。
连猩已在庭前等候,见她回来,眼中精光一闪,状似随意地开口:“赤土的人已经到了,殿下可知他们谈得如何?”
黎昭妍脚步未停,径直走向内室:“不知道。”
连猩紧随其后,“殿下就不好奇?”
他的语气带着的引诱,试图勾起她的探究欲。
黎昭妍脱下外袍,在妆台前坐下,拿起梳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长发,对连猩的话语恍若未闻。
连猩倚在门边,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唇角那点惯有的弧度彻底消失。
碧绿的眸子沉了下去,阴冷如幽潭。
深夜,万籁俱寂。
“紫露”在众人的视线下,驾轻就熟地推开寝殿的门,又悄无声息地合上。
黑暗中,连猩走到榻边,凝视着少女模糊的轮廓。
黎昭妍并未沉睡,只是闭目躺着,呼吸轻缓。察觉到他的靠近,她甚至连眼睫都懒得抬,早已习惯了他的神出鬼没。
连猩在榻边坐下,阴影完全笼罩了她。
他的目光肆无忌惮,扫过她的眉眼、微敞的领口、随意搭在披帛外的纤细手腕。
被注视的感觉很不舒服,黎昭妍被他的视线侵扰,带着浓浓倦怠地,挥手,想要推开他。
接触的一刹那!
连猩瞳孔骤缩,猛地俯身,如同锁定猎物的毒蛇,张口狠狠咬了下去!
利齿瞬间刺破皮肤,嵌入腕间柔软的皮肉!
“啊——!”
剧烈的刺痛袭来!
黑暗里,黎昭妍猝然睁大眼,她下意识地、用尽全身力气挥动手臂——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空荡的房间炸响。
黎昭妍猛地坐起,捂住渗出血珠的手腕,厉声喝道:“你疯了!”
空气凝固了片刻。
连猩被这一巴掌打得偏过头去,他缓缓转回脸,舌尖舔过破皮的唇角,喉咙里溢出一声低笑,愉悦又讥诮。
“呵!这一下,倒是力道十足。”
他眯起幽绿的眸,视线划过她愤怒涨红的脸,“我还以为,殿下是准备……束手就擒了。”
他拖长了语调,“没想到,竟还晓得疼了要扇人巴掌。”
这话像是一道惊雷炸响在耳边。
她猛地怔住。
惊愕地看着眼前的人,后知后觉的恐惧漫上心头。
并非是乏力,而是,自己真的被莫千钧影响了。她差点就在日复一日的消磨中,变成一具傀儡。
后怕与愤怒交织,她看着连猩颊上清晰的指痕,情绪复杂。
“你为什么不……”她的声音发紧,“直接说。”
连猩迎着她的目光,非但不恼,眼底那簇幽暗的鬼火反而愈发澄亮。
他执起她受伤的手腕,拉到眼前,低头,以一种近乎虔诚又无比亵渎的姿态,舔过渗出的血珠。
然后,他抬眸,对她露出了一个艳丽浪荡的笑。
她尚未回神,只觉腰际腿间一凉。
冰凉的鳞片无声缠绕而上,顺着曲线游走,巨大的力道将她双腿并拢、腰身箍紧,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将她整个人提向他面前。
“因为,”连猩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带着湿冷的讥诮,“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弱。”
“不过一个失心乱神的废物,就让殿下如此狼狈。”
蛇尾无声收紧,摩擦着她的肌肤,“若连这都应付不了……不如现在就放弃,跟我回赤土。”
黎昭妍被勒得呼吸一窒,旋即开始挣扎。
她突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此刻缠绕着她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不再是故作委屈的试探,暧昧不清的撩拨。
他耐心耗尽了,坦露出强横的底色。
“……给我时间。”她喘着气,声音低了下去,“我能把他拉回来。”
“拉回来?”连猩在她身后低低地笑,胸腔震动。
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腰,以一种拥抱的姿势将她锁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笑声冷沉,“连他为何不再看你都弄不明白,殿下……打算靠什么赢?”
黎昭妍身体一僵:“他还在意我。”
“在意?”连猩打断她,语带讽刺。
下一秒,他毫无征兆地偏头,张口——
尖利的齿尖猛地刺入她颈侧的皮肤!
与刚才带着警告刺痛不同,是更深入、更狎昵的啃咬。湿热的呼吸喷在颈窝,疼痛与战栗的麻痹瞬间窜遍全身。
黎昭妍蓦地瞪大眼,刚要惊呼,连猩猛地伸手捂住了她的唇,将所有的声音堵了回去。
“唔——!”
“嘘。”他的声音含混而扭曲:“殿下不是说,疼痛,最能让人清醒?”
疼痛中,她张开口,狠狠咬住了他的手掌!
血腥味在口腔蔓延。
连猩非但不怒,反而发出一声低低的、诡异的喘息:
“……对,就这样。”他抵着她战栗的脖颈,牙齿在皮肉间不轻不重地研磨,声音发颤,“再用力些。”
黎昭妍被他的扭曲刺激,开始剧烈挣扎。
但随着她的反抗,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压到极限,他仿佛故意一般,喉咙里溢出一声黏腻而满足的低哼,听得人头皮发麻。
黎昭妍的身体陡然僵住,不敢再动。
片刻,连猩才缓缓松口。
舌尖迅速舔过那处红肿的齿痕,留下一个浅浅的印记。
他贴着她僵直的脊背,凑近咬她的耳廓:
“现在,该试试我的法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