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你他妈说什——” 詹净月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石头的红光,从詹楚楚身上延伸而出,稳稳连接着司如镜,却与她,毫无关联!
极致的羞辱与愤怒让她彻底失控:“你这个混蛋!你竟然骗我!这不是我的女儿!”
司如镜脸上那温文的面具彻底碎裂,露出内里全部的刻薄与恶毒:“若非你天资愚钝,生下的尽是些无用废物,我何须将江晚晚的孩子拿来充数?”
“你放屁!江晚晚的孩子早就死在了赤土!!”
“谁说她只有一个孩子的。” 司如镜冷冷道。
“我司如镜与那么多女人有过子嗣,你是最没用的一个!若在赤土,你根本卖不出价钱!你那点微末资质,只配生出‘材料’!”
炉顶传来戏谑的笑声,带着愉悦:“有趣。看来上一任失踪的城主,竟尚有血脉流落于世。”
“我不信!” 詹净月看向四周,神色癫狂,“你们不能信他!他满口谎言!”
“对了!还说那个连猩是江晚晚的孩子!他嘴里没一句真话!”
“连猩?”
司如镜像是被这个名字猛然点醒,倏地转头看向黎昭妍,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中的疯狂。
“小殿下!你要为我作证!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
他几乎是病急乱投医地喊道。
黎昭妍一脸苍白的愕然。她完全听不懂这两人在吵什么,更不明白为何矛头会突然指向自己。
“作证什么?” 她的声音干涩沙哑。
“连猩啊!” 司如镜急切地前倾身体,锁链哗啦作响,“当年,不就是你父亲买下了他吗?!”
黎昭妍浑身猛地一震,脑中嗡嗡作响。
司如镜静静地看着她。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仿佛终于意识到了某个惊人的事实。
他嘴角缓缓勾起,露出一个古怪、嘲弄的笑:“你不会不知道吧?那你爹真的将你保护得……密不透风。”
他缓缓地、几乎带着欣赏地开口,“我还以为,你是因为愧疚,才把他带在身边。”
“轰——!”
这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她脑海深处炸开。
所有的思绪瞬间被炸得粉碎,周遭的一切声响都化作了尖锐的鸣音。
愧疚?
他在说什么?
“不……不可能……”
她的声音嘶哑,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连猩?
连猩是江晚晚的孩子?
那她体内的妖丹……
不,不对。
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连猩的脸在火光中一点一点浮现出来。那双绿眸沉静、平稳,却带着她未曾察觉的复杂意味。
一股冰冷的战栗沿着脊背攀升上来。她想否认,却说不出一句话。
不可能。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指尖发抖。
就在她心神俱震,几乎无法站稳之际,头顶的声音再次冰冷地响起——
“看来,答案又不一样?”
那声音骤然转冷,像冰刀割裂空气,“既然如此,你们三人中,必须要死一个人。选谁呢?”
詹净月的理智率先崩断,她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她死!让她去死!她根本不是我女儿!”
司如镜的脸色陡然阴沉,目光里闪过一丝彻骨的厌恶。
蠢女人!
规则明示需三人同意,她这样嘶吼,岂不是让自己更快死?
他强压怒火,转向角落。
詹楚楚小脸惨白,紧靠着墙壁,双手死死环抱住自己。他亲手为她戴上的那串长生链依旧挂在颈间,却黯淡无光。
“楚楚,” 他柔声道,语气近乎温情,“别怕。爹在这,爹会想办法救你,好不好?”
他催动符咒,试图唤醒长生链的控制力。
可链纹无光,毫无反应。
詹楚楚抬起头,那双曾充满依赖的大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司如镜的笑僵在嘴角。
詹净月见状更是慌怒交加:“还演?!这他妈的已经没有观众了!你还在装什么情深义重!难不成你还真想死在这?”
司如镜脸色一僵,犹自强撑,“我已经错过一次,不想再错第二次。”
“你他妈是不是演上瘾了?” 詹净月彻底失控,骂声尖锐刺耳:“我们就是炼丹的!是把妖炼成材料!你现在要为了一个工具把我们俩的命都搭进去?!司如镜,你清醒一点!”
她眼中满是厌恶和鄙夷:“别忘了你是怎么爬出来的!如果不是我收留你,你以为你这样的无名无姓的东西能在这装模作样?”
“工坊是你一手所建!现在倒想起装圣人了?!你特么疯了吧!傻X!快把她弄下去!”
炉顶上,庄角的笑声再度响起,冷漠古怪:
“又失败了啊——”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享受着猎物最后的挣扎,
“看来,你们现在只能活一个了?这次,能达成一致吗?”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司如镜与詹净月僵硬地对视了一眼。
那眼中最初是极致的震惊与茫然,随即,惊恐、暴怒、绝望……以及所有被强行压抑的、最深的恨意,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是你——!!”
詹净月率先撕裂寂静,嗓音因极度尖利而扭曲:
“要不是你用那贱人的野种骗我!我何至于此!!你去死!你去死啊!!”
“你才该死!!”
司如镜厉声回击,面目狰狞:
“若不是你这蠢妇坏事!我早已远走高飞!何至于被困在这炼狱之中!我的一切都是被你毁了!”
两人如同陷入绝境的困兽,疯狂地扭动身体,试图挣脱锁链的束缚,恨不能扑上去将对方撕成碎片!
庄角的声音带着一丝愉悦的叹息,如同最终宣判:
“看来,共识是无法达成了。” 他顿了顿,轻描淡写地吐出最终裁决:
“一同上路吧。”
话音未落——
“轰——!!!”
下方血阵骤然爆发出骇人的光芒与吸力!
司如镜与詹净月同时发出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身体被巨力扯离地面,在空中可怖地扭曲、变形!
两人如同纠缠撕咬的恶鬼,加速坠向熊熊燃烧的丹炉核心!
炉口如同地狱巨兽猛然合拢的利颚,“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将两人的身影与咒骂,彻底吞噬!
炉内血色火焰猛然蹿高,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混杂着绝望与死亡气息的异样丹香,冲天而起!
“哗啦——”
所有的符文锁链,在这一刻齐齐松脱坠地。
“你们可以离开了。”
那神秘的声音冷淡地宣告。
顾衡扶住吓得瑟瑟发抖的詹楚楚,目光急切地看向那道跪坐在不远处的白色身影。
黎昭妍一动不动,长发垂落,遮住了她的脸庞。她只是死死地盯着下方那吞噬了一切的血色火焰,无人能窥见她的表情。
下一刻,她猛地站起身,冲到石台边缘,朝着那无尽的炼狱火海,厉声喊道:
“连猩!出来!”
沈青岚眉头一挑,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你疯了?他已经死了。”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黎昭妍立于烈焰边缘,雪色衣袂在热风中狂舞,旋即,她纵身一跃,毫不犹豫地投入那片焚尽一切的血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