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口气念出一连串名字,语速极快,仿佛生怕停下来就会被火焰吞噬。
她的声音刺耳又暴烈,朝着虚空大喊:
“我说了!我都说了!能不能松绑我?!”
回应是一片死寂。
良久,那声音才响起,带着玩味的嘲弄:
“你说的,确实没错。”
詹净月眼中闪过狂喜——
“不过,” 那声音骤然转冷:“我问的,是顾衡。你算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缠绕在詹净月身上的锁链猛然收紧!
“啊!”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被勒得几乎无法呼吸!
锁链越收越紧,将她死死困在悬空的位置,
像一只被蛛网缠住的猎物,动弹不得。
炉内,顾衡的脸色苍白。
神秘人的声音再度响起,冷静:“顾衡道友,詹城主所说,可属实?”
“是不是你看到的,那些服用了妖族内丹的名字?”
“这些名字,可有遗漏?可有错误?”
顾衡沉默良久。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呼吸沉重。
沈青岚低声道:“阿衡……”
黎昭妍也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良久——
顾衡缓缓睁开眼,目光如死水般平静。
他缓缓点了点头,“是这些。”
于此同时,炉外,修士们陷入一片死寂。
他们并不知道那是什么名单,一开始,只以为是修真界中有名有姓的人物,可是渐渐的,他们就发现情况似乎不太对劲。
这些人虽然宗门不同,修为各异,但却都有一个共同点——身体不适。
或是天人五衰,或者是外出重伤,或是在外归隐,或是到处寻访问药。
这个时候,和澜汐城扯上关系,很难让人不多想之前的炼丹事件。
上空的声音沉默片刻,语气中透出一丝微妙的恶意:
“顾道友记性很好。”
“你通过了。”
宣判之后,顾衡所在的石台稳定下来,并稍稍扩大了些。他站在原地,脸色难看。
詹净月依旧不服,“为什么,不是我说出来的吗?应该放了我!”
那个声音并没有理会她,冷漠森然:
“下一位,黎山的小殿下。”
同样的场景再次显现。缠绕在她身上的符文锁链陡然松开,哗然收回,她的双脚落在另一块升起的石台上。
黎昭妍抬起头,眸光平静,早有准备。她语气冷淡:“我确实拿了工坊里的东西,但并未带在身上,你想要可以随我去取回。”
那声音低笑一声,语气带着嘲弄:
“小殿下出身高门,血脉尊贵,你拿走的,又岂止是一份名册?”
话音落下,一道冷光从炉顶垂落,在她面前凝成一面半透明的悬浮镜盘,镜面微光流转,倒映出她的身影。
“镜中所映,是早该殒命之人。你说,她此刻还站在这里,难道不荒谬吗?”
众人脸色一变。
那面镜子只映出了黎昭妍一人,那不就是……让她死?
顾衡微蹙眉,仰头沉声:“若你要的是名册,我可另日送来。”
可那声音无视了他,只冷冷道:“若小殿下不愿,那就由我亲自动手。”
话音一落,炉壁应声隆起,似有机关缓缓推动。
连猩注视着她的背影,眼神深沉,像在等待。
看着镜中的倒影,黎昭妍心知,那声音所指的是她体内的妖丹。那是她偷来的生机,是她全部罪证的根源。
但她无法交出它,除非死。
她抬起眸,审视镜中那个法袍齐整、佩玉束发,一派正道女修模样。
……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此刻,它像一副看不见的锁链,把她困在一个必死的审判台上。
那声音说她不该存在。
若是按照**“正道”**的规则,她确实不该。
可是……
她的眸光渐渐锋锐,唇角几不可见地扬起。
她猛然抬头,视线仿佛穿透炉壁,直视着虚空,声音清晰而平静:
“你说我夺命而生?”
“没错,我承认。”
“但凭什么,要按你们的规则来判我?”
她不等回答,猛地抓住胸前衣襟,狠狠撕裂!
“刺啦!”
她抬手将那金纹云纹的法袍高高抛起,声音如刀:
“我是妖族!”
布料在空中翻卷,像一面倒下的旗帜,缓缓坠入火海。
火焰腾起,吞噬那象征身份的华服,残余的灵力炸出一瞬金光,转瞬成灰。
所有人怔住,似乎不明白她在做什么。
白衣猎猎,黑发如瀑。
黎昭妍仰起头,望向炉顶虚空,声音冷而平静,眸光凌厉如刃:
“修士夺天地灵气,踩着枯骨往上爬,你们叫这是‘修行’。”
“我夺一颗妖丹求活,便是‘罪’?”
“你与我谈‘正道’,才是最荒谬的笑话。”
烈焰翻腾,映出她孤立于火海之中的剪影。
白衣被炙热的风灌满,猎猎作响,墨发披散飞扬在身后。
“活下去,就是我的正道。”
“你的规则,判不了我!”
她脊背笔挺,立于烈火中,仰着头,仿佛与这天地相对而望。
火光灼灼,映出她眸中的野心与欲望,毫无遮掩。
所有人都沉默地看着她。
那一刻,无人呼吸,连热浪都仿佛凝滞。
顾衡怔怔地望着她,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紧。
詹净月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只有连猩,唇角缓缓弯出一抹极淡的笑。
那笑容很轻,轻到几乎看不见,
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
仿佛等待了很久的事,终于发生了。
他低垂着眼,睫毛在火光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良久,那道声音再次响起,语气收敛,冷漠中透出一丝微妙:
“你……通过了。”
连猩微微一怔。
他抬起头,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但很快,他又垂下眼,恢复了那副平静无波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