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猩低低地笑了一声,语气古怪,
“当然,你怎么可能为了任何人,挖了自己的眼睛呢?无论那个人是谁。”
司如镜看着连猩不加掩饰的嘲讽,以及他眼底深藏的恨意,心中警铃大作。
他意识到,他并非仅仅是 “活着” 那么简单。
一秒之间,他迅速权衡利害,旋即眼珠微转,放缓了语气,“你看,当年爹教你的这些东西……是不是派上了大用场?”
他轻轻一叹,语重心长,“你如今在黎昭妍身边混得风生水起,不也是因为当年因祸得福。你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我也替你高兴,果然没看错你。”
他向前走了几步,拉近距离。
“我们这样的妖族,想要在这世道立足,只能依靠这些手段。你也……会理解爹爹的苦衷吧?”
司如镜的面露痛苦,像是在袒露真心,处处无奈。
连猩听着听着,突然很轻地笑了一声,
“是非常有用。”
与此同时,翡翠宫的庆典依旧热火朝天地进行着。
詹楚楚的血脉觉醒仪式已结束,随之而来的宴会更是繁忙。
宾客往来不绝,詹净月身着华服,穿梭于人群之中,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却掩不住眼底的疲惫与烦躁。
她寻了个空隙,走到一直默默跟在身后的庄角身旁,压低声音问道:“司如镜跑哪去了?这种时候,他倒是会躲清闲。”
庄角低头,声音平稳地回应道:“回城主,方才看到他离开了宴会大殿,似乎去了后花园的方向。”
詹净月烦躁地轻哼一声,敷衍了几句身边的宾客,心头却突然闪过一丝异样。她想起今日上午,司如镜特意戴上的那块蒙眼的白布,说要趁此机会看个清楚。
一个念头猝然在她脑中浮现:“他不会真的……发现了什么吧?”
詹净月的心猛地一沉,她突然想起司如镜提及的那个“小五”。
可是继承的典礼已经过了,不会再有什么变局了。
她压下心头的不安,目光锐利地看向庄角,“庄角,你跟着他那么多年,你再想想那个小五长什么样?那个连猩当真像吗?”
小五?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看向远处的天际,似乎在回忆。
那个被匆匆卖掉的孩子,一个总是怯生生跟在他身后的小小身影……
庆典的喧嚣声,此刻在庄角的耳中变得遥远而模糊。片刻之后,他才迟缓地转过头,看向面前焦躁不安的詹净月,
“回城主,属下……真的不记得了。”
“废物!” 詹净月怒火中烧,她没有耐心等待庄角那如同木偶般的反应。她咒骂一声,便匆匆转身,再次投入到应付宾客的虚伪寒暄之中。
庄角站在原地,静静地盯着詹净月匆忙离去的背影。
他当然记得那个孩子。
小五,是他带过最让人省心,却也最让人心底发毛的孩子。
他听话懂事得过分。让他待在角落,他能一动不动直到天黑;让他不要出声,他连呼吸都会刻意收敛。
在旁人眼中是乖巧,庄角却从中品出一种冷静到近乎冷血的克制。而这份异于常人的 “懂事”,恰恰成了司如镜手中最好用的筹码。
那是司如镜自认最成功的一桩 “买卖”。
他佯装重伤濒死,躺在床上气息奄奄地告诉小五,唯有将他卖给路过的贵人,才能换得救命丹药。
小五听完,既没惶恐,也不质疑,只是静静点了点头,说:“好。”
可能他答应得太干脆,司如镜怕他中途反悔,又私下找人打断他几根肋骨。
事后,司如镜得意地吹嘘,说买他的小姑娘心软,见他一身的伤,竟多给了两成价钱。
末了,感慨了一句,“可惜不在澜汐城,他也只能有这点用。”
可庄角觉得不安。
他忘不了那孩子点头时过分的平静,忘不了他断骨时眼底一片死寂,更忘不了他被带走前,忽然仰起脸问了自己一句:
“我走了,父亲的‘病’……就能好了吧?”
庄角当时没有作声,只点了点头。
那孩子便不再多问,转而望向窗外,像是自语般低声道:
“那就好。等我回来。”
——等我回来。
当年只当是孩童痴语,如今站在这动荡盛宴之中,庄角才悚然惊觉,那或许是一句蛰伏了百年的……预言。
透过人群,他看向了台上的詹楚楚。
隆重装扮的小女孩也看到了他,露出可爱的笑,唇瓣微动,无声地说着什么。
庄角一怔,还没反应过来——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猝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