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调查母亲的情况时,他即便再想与师父商量,也舍不得使用。因为莫师父说过,这符咒是救命用的,非到万不得已,不可轻用。
此刻符咒自发异动,只有一个可能——是莫师父在主动联系他。
是为了名册之事,还是……他那边出了什么变故?
一时间,顾衡握着符咒,心乱如麻,不知是否该立刻回应。
……
“阿妍?”
顾衡返回时,看到黎昭妍仍站在原地,连姿势都未曾变过,不禁有些讶异。
黎昭妍猛地转头,顾衡正从另一条小径走来,仿佛只是去旁边转了转。
她强压下翻涌的怒火与恐慌,声音绷紧:“你去哪里了?”
顾衡下意识将捏着符咒的手抬起。
黎昭妍自然认得这种符咒,价值不菲的单向通讯符,出现在他身上,定是有十万火急之事。
可再急的事,难道连说一声的时间都没有?
非要这样不告而别,让她像个傻子一样在这里干等,胡思乱想?
她深吸一口气,将埋怨的话压回去,走过去道:“下次若要离开,提前告知我一声。我还以为你遭遇了什么不测。”
“是我考虑不周,抱歉。”
顾衡愧疚地道歉。他的确是有意要隐瞒和莫千钧的关系。
黎昭妍凝视着他,向前迈了一步,来到他身旁。
时机正合适。
于是,她声音放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既然我们是同盟,那么,答应我。”
“今后无论你要去哪里,都要和我一起。”
她微微仰头,目光直直探入他眼底,重复道:“去哪里,都要带上我。可以吗?”
这要求太直白,几乎是过界的亲昵与依赖。顾衡心头猛地一跳,几乎以为是一种隐晦的表白。
可她的脸上,却是一片平静,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仿佛燃着幽焰。
他压下心头莫名翻涌的悸动,感觉耳根隐隐发烫,想了想,郑重颔首:“好,我答应你。”
直到他给出承诺,黎昭妍眼中那锐利的表情才稍稍缓和,紧绷的肩膀几不可查地松弛下来。
“不早了,该回去了。”
大殿仪式在即。
之后的几日,两人以散步为由,在宫殿闲逛。
他们沿着宫殿外围缓步而行,勘察典礼当日可能的逃生路线。
顾衡步履从容,衣袂轻摆,任谁看了都只当是一对修士或道侣在闲庭信步。
他偶尔驻足,侧首与黎昭妍低语两句,仿佛在品评景致,实则已将来往守卫的换防规律摸个清楚。
黎昭妍跟在他身侧,默默将几个关键点位置在心里。
回程时,经过一条岔路,黎昭妍的目光例行公事般扫过周遭环境,自然也囊括了旁侧那座冷清的院落。
院门紧闭,杳无人迹。
不过几日,似乎已经没人记得连猩了。
他是不是已经离开澜汐城了?
这念头一闪而过,她随即自嘲,人都走了,与她何干。
“阿妍。” 一道温和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顾衡不知何时已经停下脚步,正侧身看着她,神色平静。
“抱歉,我刚才想事情想得入神了。” 她收回目光。
顾衡顺着她方才的视线看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他自然认得那座院子是谁住过。
沉默了片刻,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少有的郑重:“关于连猩……有件事,我思虑再三,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
黎昭妍抬眼看他,带着询问。
顾衡继续道:“阿岚私下告诉我,她曾偷偷调查过连猩的来历。”
他顿了顿,侧过身来,望着她:“她说,连猩身份可疑,甚至可能是假的,她本想直接告诉你,但她担心你与他相处日久,难以相信。”
黎昭妍神色微怔。
他微微停顿,像是斟酌用词,目光诚恳道:“阿妍,我们眼下所做之事,关乎生死。任何潜在的风险……包括一些不必要的牵挂,都可能是致命的。”
黎昭妍沉默地盯着他,没有立刻回应。
过于冷静的注视让他心头一紧,让他觉得她似乎已经看透了自己那点龃龉的心思。
直到她轻轻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顾衡的眉目舒展开来,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我们回去罢。”
黎昭妍垂下眼睫。
若换作别的时间,别的人敢这样干涉她,对她应该想谁、忘记谁指手画脚,她定然觉得被冒犯。
可此刻,这人是顾衡。
即便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却也实在笨拙。
她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微妙的满意,至少这是个好迹象。
他们之间,竟也像寻常道侣那般,开始有了心照不宣的条件交换。他默许她的条件,走到哪里都带着她;而她也要投桃报李,在紧要关头,保证不生二心。
这由算计和交换构筑的亲密,演得久了,竟也演出几分逼真。
至于连猩……
此刻,她确实没时间去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