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欢花吗?”那个孩子这样问你。
屈膝弯腿、和你一起躲在集装箱狭小的角落,逃避大人们的搜寻追捕时,却有闲情逸致谈论这样软弱无用的话题。
“……喜欢。”你吞下快从喉口涌上来的腥甜,声音细若轻吟。
“那么再坚持一下,打起精神来,不要睡觉好不好?”面容模糊不清的孩子将你紧紧抱在怀中,你流失的体温在他温暖的怀抱中得到补足,“……等我们成功出去,我就送花给你。”
那时,你的回答是什么呢?
你记不得了,只记得自己握住了他的手指,而他也握住了你的。
太过纤细、太过幼嫩、如同一折就断的花梗。
孩子们的生命在大人的眼中就是这样的东西。
或者说,所有弱小的、可供他们支配的生命,在他们眼中,都是这样的东西。
但是,在一切结束后,你确实收到了花。
美丽而又夺目燃烧着的,自枝头折下的刺桐。
鸽子血般鲜艳的刺桐。
……
………
…………
你和赤红一同踏入妙蛙花的花园。
叶子在前方和妙蛙花并肩,妙蛙种子被妙蛙花托在头顶的巨大花冠上,懒洋洋地享受舒适的阳光。
穿过丛生的荆棘,行过密布的林荫,眼前豁然开朗。
你们站在高处的石台上,石台之下是一片旷阔的平地,织锦般绚烂的花田就在那片平地上铺陈开来。粉的、白的、蓝的、紫的、红的……万物的颜色被糅杂成一团,从墨绿的茎秆上探出头来,在风里咝咝地发笑。
风一起,薄绢似的花瓣便被风吹得乱颤,柔弱无依地在空中打着旋,漫天花雨洋洋洒洒。
这真的是很美丽的、令每个见到的人都不由得屏住呼吸的、梦幻般的景象。
你们停住脚步,而妙蛙花带着妙蛙种子继续前进,步入了那片不可思议的花田中。
“只能在这里看噢。”叶子弯起眼睛,放松地笑了起来,“妙蛙花妈妈不让人类踏入花园,因为那底下有许许多多的小妙蛙种子。”
妙蛙花妈妈,亲昵的称呼就这样脱口而出。
你屈膝坐下,双腿在空中晃荡。
阿浪依旧在睡觉,星星在恢复体力,陪伴你的宝可梦只有水跃鱼。
小小的宝可梦被你抱在怀中,好奇地四处张望。它不太喜欢脚下的花田——或许是水宝可梦对草系宝可梦天生的警惕——却对细雪般散落飞舞的花瓣很感兴趣。
秀气的鼻子一抽一抽地嗅着空气里的花香,趁你双臂一松,水跃鱼小小的躯体从你怀中挣脱。它在空中一扭,轻而易举地捕捉到几片飞散的花瓣。叼着雪白的薄绢,它将它们交付至你的手心。
“谢谢你,水饺。”你握紧了水跃鱼的心意,露出灿烂的笑容,“等我们回到华蓝市,我就送花给你,好不好?”
“噗嗒~”小小的宝可梦抬起前爪贴了贴你的拳。
如果你能听懂水饺的话语就好了。
你这样想着,将沼鱼宝可梦给予你的礼物含在唇角。
齿缝碾磨着花瓣,浅淡的酸苦在唇齿间蔓延。你静静地将这份渺小而又沉重的心意吞入腹中。
叶子和赤红在另一边交谈。但对话中,大部分是叶子在问,赤红在“……”地回答。
搞清楚目前状况和事情始末后,叶子不由得惆怅地感慨:“你欠了人家女孩子好大一个人情啊,记得要好好给人家道谢噢!”
“…………”
“那你说说怎么道谢?”
“……。”
“算了。”叶子怜悯地抬起手压压愚蠢弟弟翘起的黑发,将一枚「奇迹种子」交给了他,“这是妙蛙花妈妈给妙蛙种子的饯别礼物。你带着它去花田,和皮卡丘一起给露比摘束花回来吧。”
赤红接过草绿色的「奇迹种子」,指腹摩挲着上面呈圈状扩散开的纹路,温暖的能量就此扩散。恍惚间,他感受到了属于妙蛙种子的感受——沐浴在阳光之下,被暖洋洋的能量充盈填满的舒适。
“摘完花记得还给我噢!”叶子说,“就算持有信物,也不能让小火龙出来,你应该明白这个最基本的常识吧?”
——在草系宝可梦的聚集地,最好不要放出火系宝可梦,否则会被视作挑衅与入侵,被毫不留情地驱逐出去。
赤红点点头,小心翼翼地避开几只好奇看着他们的妙蛙种子,顺着藤蔓滑下了悬崖。皮卡丘在他的肩膀上好奇地四处张望,对几只明显是最近才出生的小妙蛙种子愉快地打招呼。
一时间,“皮卡皮卡~”和“种子种子~”声此起彼伏。
几只体型较小的妙蛙草从缤纷的花海中穿梭而来,原本用来调整植物位置的藤鞭直直指向一人一鼠。领头的妙蛙草神色严肃,颇有“你不说清楚我就开始抽你,我的藤鞭可不是泥巴做的”的意思。
赤红向它们展示了「奇迹种子」。
「妙蛙草」们对赤红的好感度上升了!
在持有「奇迹种子」的时候,赤红被准许在「不可思议的花园」内自由行动。
穿行在花海之中,比站在石台处观看更为震撼。
各色花朵在微风中摇曳,浓郁而又甜滋滋的花香萦绕在鼻尖,却并不刺鼻。高过膝盖的花丛中,数只妙蛙种子在追逐嬉戏。
皮卡丘已经从他的肩膀上溜了下去,他只能根据花海里摇晃的闪电状尾巴尖判断皮卡丘现在所在的位置。
事已至此,先摘花吧。
迈步前行前,他神使鬼差地往石台处远望了一眼。
他与你对视。
【你与他对视。】
很轻易地就能看到花田内那一抹突兀的红,被划分到“不可以下去”那部分的你气鼓鼓地盯着被划分到“可以下去”那部分的赤红,简直想要大喊“凭什么呀?”
难道说宝可梦届重男轻女吗?怎么可以这样!你也想下去玩啊——!
水跃鱼忽然噗嗒一声,你这才从无谓的猜忌中挣脱出来,侧头看向在你身旁坐下的叶子。
叶子的目光亦注视着花田里的赤红,随即眺望到了更远的地方。灿烂的阳光下,女孩子的侧脸白皙而又秀丽。
“谢谢。”
叶子忽然道。
“……我没有做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你将目光移开,轻轻说,“我是因为自身的原因才帮助他的。”
“但还是得感谢啊。”叶子微微笑起来,她的怀里抱着一只可爱的皮皮,就是这只皮皮用「生命水滴」完全治好了你与赤红在逃跑时造成的伤势,“被帮助了却要探究帮助的人的本心与那一刻的想法,那是想要逃避「感谢」的人才会做的事情。”
“我也是因为自身的原因才感谢你的。”
你没有顺着这个话题说下去,抱着水跃鱼继续眺望花海,隔着一段距离,静静看着。
在这远离人类、世外桃源般的聚集地里,数以百计的妙蛙种子们在花海里尽情追逐玩耍,嬉戏打闹。
鲜有人类的世界是如此美丽。
“这里很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