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妈的孩子像根草！”靠近走廊的窗外有人吵嚷，千昭坐在教室另一侧，所以每次那些人都会喊得格外大声。

每当这个时候，千昭就无比庆幸班里的人对她还算客气，人在有求于人的时候，确实是这样吧……想着，千昭转了转笔。

可惜窗外那些，不像是会有求于自己的样子。

往常千昭只要当作没听见，他（她）们便会自觉离开了，可是今天，千昭转头看向了他（她）们。

这一看就不得了，围在窗外的人顿时更兴奋了，杂技团里看见观众的猴也莫过于此吧。

千昭叹了一口气。

连福利院里的小朋友们都知道这样哗众取宠是很丢人的事。

不过千昭仔细一看，发现这里头确实有几位正是那天在巷子里围堵她的人。她找到为首的那一个——很好找的，一般猴王都是被簇拥的那一个，虽然那天巷子里太黑，她没太看清，但应该就是他。

然后，千昭冲他笑了笑。

猴王愣住了，平滑的大脑似乎还在努力解读这个笑到底意味着什么。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从走廊一端就传来年级主任的警告声，他一连叫了几个名字：“你们几个！给我过来！！！”

傻X，当然是你命不久矣。

那天刚送完奚熙，周姨就又把她叫了过去——

“阿昭，你过来。”

千昭从没在工作之外看到过周姨这么严肃的神情，她有些忐忑地跟着进了办公室。周姨让她在桌对面坐下，她便坐下。而后周姨在纸上写写画画起什么，又突然叹了口气，起身给小宝宝泡奶去了。

千昭努力回忆这些天她有没有做错什么——难不成是撒谎自己忘伞的事被周姨发现了？豆豆！？背叛她！？可是周姨看上去挺喜欢奚熙的……

“你最近在学校还好吗？”

周姨舀好奶粉，开始往里面倒水。

“很好。”千昭顿了顿，“这次月考我进了前二十。”

周姨的动作突然停住了，她双手撑着桌沿，想是在思考什么。

千昭直觉有哪里不太对。

“有没有同学对你不太友好啊？”

果然。

“周姨，我真的不认识他（她）们，也不知道他（她）们为什么会那样。”千昭忙解释道，“我在学校很乖的……”

周姨没说话。

千昭走了过去，捏了捏她的肩膀，乘机瞄了一眼。

周姨哭了。

她有些不知所措。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周姨抹了抹眼泪，“但你怎么能不跟我说呢，你为什么不跟周姨说呢？要不是奚熙告诉我……要不是她那天刚好碰上……！？”

她将手里的奶瓶放下，双手掩面，竟是低声呜咽起来。

千昭哑住了，竭力遏制住就要脱口而出的那句“对不起”，她知道如果她说了，周姨会更加自责。

于是她从后背抱住了她。

良久，她道：“这么看奚熙真是我的救星呢。”

“是要好好谢谢人家。”周姨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她是个好人。”

“嗯。”她第一眼就看出来了

周姨吸了吸鼻子，反应过来：“没大没小。”接着又轻拍了拍她的手：“那你现在知道不知道？下次有这样的事一定要跟我说。什么时候都等到出事了再告诉我你让我怎么办？我该多着急？”

“嗯。我知道了。”千昭点了点头，乖乖道。

“我明天就去找你们校领导。”周姨愤愤道，“我好歹也是一院之长，她（他）们有她（他）们的学生，我有我的孩子，有什么不一样？没道理我的孩子在她（他）们那里受欺负还要忍着受着！”

千昭噎了噎：“可……”

周姨娘瞪了她一眼。

千昭挣扎道：“可是……小宝宝怎么办。”

周姨没被难住：“明天你给我休息！”

“……啊？”千昭弱弱道，“那有你这样随便给人请假的。”

“休息一天碍不了什么事！”周姨把她拍开。

于是千昭又被迫延长了假期。

福利院院长大概还是很有面子的，早上十点出门，甚至赶在了午饭之前回来。

“如何了？院长大人。”小朋友们还在乖乖上课，小宝宝已经睡下了，千昭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手里还拿着笔记本。

“我办事哪有不妥的。”周姨一把把她提溜了起来，拍了拍她的屁股，“不听话，不是让你今天好好休息吗？”

千昭捂着屁股，高声抗议道：“我都十六岁了！你不能再打我屁股了，说出去人家都会笑话我！”

“那你不说出去不就好了。”周姨转身向屋内走去。

“……豆豆肯定是跟你学的。”

“还有件事。”周姨突然停了下来，揉了揉太阳穴，“哎呦你看我这记性。”

“嗯？”千昭歪了歪头。

周姨抓了抓她的手腕，又蹙起了眉：“不是奚熙提醒我我还当你发育晚呢。你都十六了，人像你这么大的孩子早都发育了。我今天看到那些比你小的孩子比你高不少呢！”

“我让食堂阿姨以后给你加餐。”

“我的餐是成人份啊？”千昭喃喃道，心里突然有了一种怪异的感觉，酸酸涩涩的。

明明她们只见过两面……

“别以为我不知道啊，豆豆都跟我说了。”周姨捏了捏她的鼻子，“别天天学人‘孔融让梨’，身上一点肉都没有。要不下次让你们学校给你单独颁个‘孔融’奖。”

“可别。你给我颁个‘城北福利院’完美宝宝奖就可以。”

千昭感觉周姨回来后好像并不是很开心，这也是为什么她不想让她担心自己在学校里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