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你能收下它我已经很感激了，前面的话你就当我没说，”江璇摇着头改了口，“别去碰里面的数据，我已经拉你下水了，不能让你陷得更深。”

卓昱：“江女士，我是你救回来的，我这条命都是你的，这点事…”

“卓昱。”江璇叫停了他。

“你不知道，见到隔离室那些实验失败的孩子，我才真正意识到我的科研成果带来了什么，我已经对不起很多人了，我也对不起我的家人，我的小朗…别让我感到愧疚的人再多加你一个，可以吗？”

剩下的很长一段时间，卓昱都没能说出话。

画面一闪，是陆今谪划走了记忆碎片。

记忆片段里的卓昱表现得有多真诚，现在的他看起来就有多令人作呕。

江璇知道在一个地方久留不安全，当年他们母子俩频繁更换了几次住处，最后一次还是让公司的私人部队找到了。

他仍旧记得当时发生的那一幕，就像是被一笔一划深深凿刻在了脑子里，多年过去，怎么也无法冲淡一分一毫的细节。

住处被围堵，江璇带他跑出了很远一段距离，还是没有跑过公司的武装直升机，最后在房屋后面那片垃圾焚烧场中，江璇死死将他护在身下，她的后背被枪扫射得血肉模糊，刺目的血像泄闸一样淋了他满身满脸。

他从来没见过母亲在自己面前哭过，就是逃亡路上父亲为了掩护他们没能一同离开，那之后，他经常撞见母亲红着眼在走神，但始终没有真正在他面前落过泪。

而那一次，江璇在血泊中哭着上气不接下气，哽咽地对着他一遍遍重复：“妈妈对不起你…妈妈对不起你…”

在一群人的乱枪扫射下，一具血肉之躯根本挡不住什么，陆今谪也中了弹，最要紧的一枪，直接打穿了他的心脏。

当时的他觉得很痛很痛，心口的位置最痛，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但江璇一定比他更痛，陆今谪没有喊疼，他低声喃喃：“妈妈，我想爸爸了。”

江璇将他抱得更紧，“妈妈也想…”

但是陆今谪感觉到那抱住自己的力道越来越轻，越来越轻…

最后失去意识前，他躺在一地粘稠的血泊中，听到公司部队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公司从来不会留下隐患，陆今谪当时以为自己活不了，那些来杀他们的人也觉得他已经死了。

可惜他没死成。

知道他们新住处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之前住同一层有过交情的诊所医生，后面找到垃圾焚烧场把他带了回去，那人有过一个得心脏疾病的小儿子，专门准备了一个适配小孩的义体心脏，小孩之前没能救回，就给了他用。

另外一个，就是拿了实验数据的卓昱。

陆今谪扭过头，看向另一侧，一片和周围格格不入的记忆碎片，闪动着不寻常的暗色光芒。

有人会为了防范黑客入侵意识，找专门的安保团队给自己加强意识的防盗机制，给重要的记忆上保险锁，上锁之后的记忆，就是这情形。

楚徊找过来的时候，陆今谪正站在上了禁制锁的灰色碎片面前。

“陆今谪，杰拉德就是当年追杀卓昱的人之一，他知道你的存在吗？”楚徊一来就开门见山劈头盖脸地问，“如果他知道你是江璇的儿子，那他这次找上你…”

陆今谪：“他是故意的。”

楚徊被陆今谪接的话震住了，他不可置信道：“你早就知道？”

“已经来不及了，”陆今谪转过头看向他，一字一句陈述道，“卓昱的意识强度远超我的想象。”

他那双淡褐色的眼眸多了些波澜，其中似乎隐含了某种名为遗憾的情感，这是很少能在他身上见到的。

“我早就说过你会后悔的，楚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