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峙的僵局没维持多久,不知道是哪边先开的枪,紧接着枪声四起,两方正式交火,现场很快陷入了一片混战。
陆续有人倒地,包围圈被攻开了缺口,组织老大被后至的手下护在中间,惊天响动不出意外引来了楼上其他人,混乱的交火越来越激烈。
陆今谪退至后方,漠然旁观着一切,类似的场面每天都在E区上演,对所有人而言都稀松平常,算不得稀奇。在场唯一见不惯的,恐怕就只有那个人了。
楚徊离中心区域较远,幸而未被殃及,手无寸铁的他趁乱撞开了几个守卫,想强行从门口冲出去,却不知自己的行为一直落在某个人的眼里。
门口的人察觉了他的意图,顾忌到陆今谪刚才嘱咐的话,没有立即开枪,用询问的目光看向后方。
陆今谪啧了声,从旁边人的手上抢过把激光枪,扳机扣动,隔老远直接击中了楚徊的后背,激光的伤害可观但未中要害,楚徊闷哼一声,摔到在地,失去了行动能力。
陆今谪腹诽了下那些人的理解能力,只是说留一条命,又没说不能伤他。
待陆今谪绕过一地尸体,走到倒下的楚徊跟前,就对上了那人死死盯着自己的眼神,如果目光能化作实体,楚徊那眼神高低能在他身上划下几刀。
还是一如初见的蓝色眼瞳,前后不过半个月,眼底所见就全然换了一副光景。但陆今谪觉得,能在他脸上看到些别样的表情,譬如现在,也还不赖。
尽管在今天之前,他和楚徊相处的状况还行,不过正好,有了刚才那一出,省得他考虑怎么撕破脸了。
楚徊先前对他的评价,倒也未失偏颇。
陆今谪在他身前停下,垂眸瞧着他,居高临下地说:“你的猜想没错,可惜在这种地方,光有想法是行不通的。”
没实力没人脉没手段,凭着一腔不知好歹的血气和小聪明,妄想挤进这个地方,最后只能充作无名的炮灰,许多人都是这样。
楚徊受了伤,连爬都爬不起来,忍受着身上的痛,说起话来已有些力不从心:“亏心事做多了,总有阴沟翻船的一天。”
亏心事…陆今谪在心里品了品这个词,想到楚徊能说出这个词也不意外,帮派内斗此类在E区司空见惯的事,放在他眼里大抵就是这种含义吧。
不过嘛,在外城这种灰暗地带讲求“良心事”,就跟在内城富人区要求贫富人权平等一样,天马行空,且傻气得很。
这让陆今谪不由又想起了楚徊以前类似的天真发言,他轻轻勾起嘴角,俯下身靠近他问:“现在还觉得我厉害吗?”
楚徊的角度能看到陆今谪身后倒成一片的尸体,遍布血迹,触目惊心,他直视着他的眼,目光出乎意料地平静,逐字逐句道:“你是个可怕的人。”
陆今谪看了他一阵,忽又减了兴致,霍然直起身,本就没什么情感的笑意也随之淡去。
“找个东西把他捆起来。”他转身,对门口其他人说。
*
楚徊不记得自己在黑暗中待了多久。
意识混沌之中,就记得那些人把自己押送到一辆货车上,最后关进了一个集装箱改造的狭小房间,可能因为伤势也可能是缺氧,他没多久就昏了过去。
后来的过程始终意识模糊,半晕半醒,直到箱门轰然打开,外界强烈的光线一拥而入,照亮了手脚被束只能蜷缩在角落的楚徊。
黑暗中待久了,乍然见光只觉刺眼,楚徊瞬间清醒了大半,勉强抬起一点眼皮,看着逆着光走进来的陆今谪,这次的他没戴帽子和口罩。
“这是哪?”楚徊终于有机会问出第一句话,一出声才察觉自己声音沙哑得过分,他艰难吞咽了下,喉咙依然干涩,这是十几个小时滴水未进的结果。
“港口,”集装箱里面连个椅子都没有,陆今谪挑了个位置站着,看向他,“离黑市入口很近,阿森派了一批人先来这候着,我就跟过来了。”
阿森和他之前那老大一样,都看中了黑市出现过的灰钥簿,楚徊的出现送来了线索,倒方便了他们进一步行事。
楚徊别过脸,似乎不愿意让陆今谪看见自己这副狼狈的模样,“你说过你不是三教九流。”
陆今谪花了几秒才想起他指的是哪次对话,不曾想楚徊连这句随口的话都能记得,好笑地说:“我是黑客,和帮派合作很正常。”
“你想得到灰钥簿的情报,何必这么大费周章,完全可以一开始就找我合作,”楚徊轻嗤了一声,“起码在青瓦帮之后,我对你还没多少防备心。”
陆今谪一扬眉,“你以为我是为了灰钥簿?”
楚徊倏然抬眼,不解地看向他。
“看来你到现在还没搞清楚状况啊,”陆今谪慢悠悠地说道,“楚徊,我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