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如此,陆今谪举枪的手动也未动,偏亦未偏,陆今谪没动,被指着的楚徊更不可能动,他们就这样无言僵持了几秒,直到二楼传来人声。
“什么,换班了?这就来。”是阳台那人,他的声音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消减下去,应该是走远了。
露台的围墙都安了铁刺,很难翻入,凭借那声音听出二楼阳台的位置,楚徊看着陆今谪,心里隐约有了判断。
枪口之下,他的头朝身后的门小幅度偏了偏,一边使眼色,对陆今谪做了个口型。
——关门。
陆今谪扬了扬下颌,算作同意,注视着楚徊小心翼翼地回身缓缓关上大门,才转头看向他。
楚徊问:“你怎么会在这?”
陆今谪无波无澜地说:“在这见到我,你心里就该清楚。”
见陆今谪的枪仍没放下,楚徊轻叹,低声道:“真想杀我?”
“原本,”陆今谪答得坦诚,平静陈述道,“你在和江口组织合作。”
楚徊也不心虚:“如你所说,你会出现在这里,早就查明情况了,对吧?”
楚徊的表情瞧着镇定清正,与前段时间那个面对青瓦帮稍显青涩的青年判若两人。
陆今谪语调上扬:“我给你灰钥簿的情报,你转头就找其他人合作?”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句话虽然没什么情绪,但听在楚徊耳中,无端地带上了某种质问的意味。
“这是两码事,”任谁被这样拿枪指着逼问都难保心平气和,楚徊不自主加重了语气,“而且我问过你,是你没答应。”
两人的通讯记录停留在前阵子陆今谪发给他的从青瓦帮截获的灰钥簿情报,除此之外,再无后续。
德温的事传得圈内人尽皆知,如有默契般的共识,他们对此绝口不提,也未在其他话题上有任何交流。
陆今谪虽然和德温合作过很多次,但仅限于生意伙伴,牵扯到他人恩怨,自己栽了跟头,也跟他没关系。
至于楚徊,陆今谪最初接近他只是为了打探情况,除此之外,并无深入接触的打算。
而对于楚徊的反驳,陆今谪未作表示。
楚徊则继续说:“无论之前怎样,起码在今天,我不会让你破坏这场交易。”
陆今谪不紧不慢道:“我没直接对你开枪,这种时候,你应该先稳住我,设法脱身后,再告诉江口组织有混入者,来处理我这个隐患。”
楚徊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目光略沉,“那要看你本来打算做什么了。”
陆今谪:“怎么说?”
楚徊说:“像你这种人,行事果决,如果你真想做什么,不会因为和我有点交集就留手,更不会因为我的三言两语就动摇。”
“你不动手,只能是因为你本就不想杀我,相比其他人,我留下更有价值。”
楚徊讲得有点奇怪,就好像他对陆今谪很了解一样,哪怕他们只见过几次面。
陆今谪从中品出些不同的意味,皱起眉追问:“像我哪种人?”
“你在E区这一带很出名,我打听过你,听说你憎恶内城,但凡和那里沾点边的生意,你都会接手,”楚徊意有所指道,“这是你上次选择找我的原因吗?”
陆今谪一挑眉,看来查过对方底细的不止他一人,但也没多意外,这件事在行业内不算秘密,德温最初找上他也有这个缘故。
怪不得楚徊上次主动想合作,后面又没了消息。
而楚徊能说出那样的话,只怕探听出的不止一点。
陆今谪淡淡说道:“E区的人多少都带点仇富,排斥跟内城有关的一切,来这里那么久,我想你已经领略到了。”
“不,”楚徊却说,“这阵子我接触过那些找麻烦的人,大多低俗短视,行事只是出于意气和纯粹的恶劣,但你和他们不一样,我看得出来。”
话已至此,陆今谪也懒得再跟他演,不留情面地直言道:“这样随意定义评价,还真不愧是内城的,都是如出一辙的傲慢。”
和他遇到过的全都一个样。
最早偶尔觉得有点不同之处,都是狗屁,公司养出来的小子,贯会包装算计,玩人前人后那套,掩藏得好罢了。
这种人,比那些明着坏的家伙还倒胃口。
楚徊哪怕受制于人,也不知见好就收,劲头也上来了,他说:“是你带有偏见,不,是敌意,上次我们一起,前面一直好好的,一提到灰钥簿你就变脸,你自己在查,其实也压根不想让我查,找我就是为了探我底细,你发来的那些东西,都只是为了应付我。”
陆今谪神情微动,正欲说什么,楚徊还没停嘴。
“你恨内城,恨那里的一切,怎么,你是被迫害过还是和谁结过仇怨?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这段时间所经受种种积压已久,楚徊明显带上了情绪,“我知道Ron只是你的代称,听说你本名叫陆今谪,是吗?”
咔!
消音后的子弹嵌入楚徊脚边不过毫厘的地面,楚徊猝然收音,条件反射地退了半步。
陆今谪脸色阴寒,从喉间一字字挤出声音:“楚徊,你是真不想活了。”
楚徊勉强将视线从地上弹痕挪回陆今谪身上,他稳了稳心神,才撑着镇定重新开口:“江口组织将这里围得跟铁桶一样,我知道你厉害,有办法潜进来,但到了这种地步,你有把握全身而退吗?”
“陆今谪,你说我找死,我看你也没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