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曹将军给咱们送东西来了。”
平儿迎着带大姐儿出去散步的凤姐,将案几上放着的金银布帛指给凤姐看。
王熙凤将大姐儿交给平儿,先将一套小孩子的金首饰拿起来。
这里头长命锁,金项圈,金手镯等物一应俱全。
王熙凤爱那长命锁上的如意纹和“长命百岁”的字样,又见手镯上有凤凰的浮雕,用手摩挲了半天,十分喜欢,当即就给女儿带上。
“你妈以前这样的好东西可多了,可惜你没生在好时候啊。”王熙凤拉着女儿的手又忍不住叹气。
平儿赶紧又引着王熙凤看其他的东西:“这布料看着像宫锻呢,我们做几身衣服给奶奶穿吧。”
现在被派来服侍她们的还有两个侍女,都会做一些针线,虽然手艺不是特别好。
但现在哪里能这么讲究呢?
平儿和凤姐也不是什么女红能手,但也只有她们自己来做。
“做!为什么不做?你也做几身穿上。”凤姐霸气地说。
她虽然经历过苦日子了,但她不喜欢抠抠搜搜的,既然有了好料子,那就都做成衣服穿起来。
她以前天天打扮得彩绣辉煌的,再看看现在身上的衣服,简直没眼看。
凤姐将一匹杏子红的锦缎在平儿身上比划着,又忍不住想到那个送东西来的人:“也不知道曹将军现在到哪里了?”
平儿这次却马上答了上来:“听荀先生说,现在曹将军带兵到了宁陵了。”
袁术与朝廷任命的正牌兖州刺史金尚,一起打到曹操管辖的兖州来了。
曹操带兵出去,很快就击败了袁术。
袁术向南逃跑,曹操又追上去,又将他击败。
袁术再逃,曹操又追上去,如今都跑出了兖州地界,跑到豫州去了。
这曹操是屡战屡胜,鄄城这里留守的人自然心情很好。
王熙凤看完了曹操派人送来的东西,心想:这是曹操给她的定金吗?
她给元春和迎春的信都送出去了,听说使者也总算到了长安了,如今却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形。
曹操答应他的乡君之位,目前也没有什么着落。
不过他送来的这些金银布帛也值一些钱了。
曹操这是先安她的心呢,怕她着急。
王熙凤只高兴了一会儿,又重重地哼了一声,将手中的金凤钗撂下:就这点东西,就想收买她吗?
平儿将这些布料收拾起来,才发现布料下头还压着东西呢,不是做衣服的尺头,而是——汗巾子。
不过这可不是当年王熙凤给秦可卿送殡时腰间系的葱白汗巾子,大红的、桃红的、银红的……
一个比一个扎眼。
王熙凤的脸腾的红了。
哪有男人给女人送这个的?
这种私密之物。
况且——
当初在水月庵的时候,那条把他们绑在一起的汗巾子……他们那时候挨得那么近……
凤姐的脸更加烧起来了。
平儿看了也很讶异:“这——”
她也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了。这曹操的意思是不是太明显了?
平儿有些担心:“奶奶?”
王熙凤马上就想让平儿把东西给他送回去。但转念一想,这种东西送来送去的,更容易让外人看见,底下人岂有不议论的。
凤姐咬着红唇,终究对平儿说:“收起来吧。”
凤姐不想跟平儿聊这件事,而是把注意力放在了平儿身上。
她颇有兴致地打量着平儿:“你这些日子倒常跟荀先生说话。荀先生人是不是很好?”
平儿望着王熙凤:“不是奶奶老让我到荀先生那里打听消息吗?奶奶要是不喜欢,我以后就不去了。”
王熙凤把她拉到身边坐下:“你看你急什么,我什么时候说我不高兴了。”
王熙凤回忆着这位荀先生的模样:“我以前也不敢相信呢,这个世界上居然有生的这么好,待人又这样客气的君子。听说这位荀先生又有本事,曹将军领兵在外头,这后面的事都是他一力主持。这样的人,你说给你做女婿好不好?”
平儿的脸也像火烧一样,腾的红了,马上站了起来:“你听听你说的这都是什么话?好歹是个当主子的人,越来越没有正形了。我不都被你给了二爷了。”
王熙凤听到贾琏的名字,不屑的哼了一声:“咱们以前是没得选,都便宜了那个东西。如今出来了,你还惦记着他吗?”
平儿当然说不出惦记着贾琏的话。
当初给贾琏做了通房丫头,是王熙凤做的主。
成了通房丫头之后,又不让她跟贾琏在一起,这也是王熙凤做的主。
她何曾有过自己的选择?
如今她回想一下贾琏这个人,对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
尤其是跑出来这么久了,都很少会想到他。
至于荀彧,就像王熙凤说的,他这个人完美的都不像真实存在的人。
她们以前跟这么多豪门权贵来往,何曾见过这样的男人?
但是就因为他太完美了,平儿才不敢肖想。
光是鼎鼎大名的颍川荀氏是什么门第?
恐怕也只有让王熙凤来配他,兴许还配得上。
平儿便说了一句:“荀先生是什么样的人?况且家里肯定早有妻室了。”
王熙凤见到平儿的表情,就知道她猜中了。
她也站起来,跟平儿对视:“我早就打听过了。荀先生家里的妻室最近亡故了。”
平儿呀了一声,却没说话。
王熙凤又接着说:“荀先生之前的妻子唐氏,是大宦官唐衡的女儿。他们很小的时候就定了亲。等到成亲的时候,唐衡都去世了。这宦官本来名声就不好,再加上人死了,更是连手头现成的权势都没有了。荀先生还信守承诺,娶了这位唐氏。我看荀先生不是一个嫌贫爱富的人。”
平儿听了,有些触动,但依然说:“既然是很小的时候就订的婚,荀先生也没得选。如今荀先生在曹将军手下很受重用,来日要续弦,自然是选门当户对的。”
王熙凤也知道平儿说的有理,不过她也相信事在人为,不争取一下就放弃不是她的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