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她们路上也没有多少人保护她们,还剩下的一点盘缠也得藏好了。
“这位宠姬真能让咱们出去吗?”平儿有时候也问。
王熙凤也不敢确定。
那天她拜见貂蝉的时候,她总感觉貂蝉很喜欢戏耍别人。
但她也没有别的选择,只有祈祷貂蝉会履行诺言。
要是贾家大部队能一起走也行。
王熙凤也不知道她离开了贾家怎么活。
她回金陵也得去贾家老房子住吧。
王家会接受一个带着女儿灰溜溜回来的嫁过人的姑娘吗?
这段婚姻虽然让她疲惫至极,但她看不到出路。
她现在有点理解姑妈王夫人是怎么回事了。
她出嫁前虽然也不是自己这样嘴巴厉害的人,但也还算活泼,待人接物都很周到。
现在呢?
婆婆贾母头一个说王夫人就是个木头。
原来活生生的女孩子都是这么变成木头的。
但大老爷贾赦见自家女儿做了昭仪,是坚决赖在长安城不走了。
家里的其他人也没有很积极。
头一个贾母精神一直不好,她老人家不说要走的话。
王熙凤也担心贾母撑不住又一次长途远行。
她什么也不敢说。
她对贾母,对王夫人,对这府上许多人都有感情。
但是到了如今的关头,也只有先顾好自己了。
王熙凤收拾着行李等待着远行那一天。
却有另一个人从远处来到了这长安城。
蔡邕看到一身孝服的女儿,大惊失色:“这——”
蔡文姬跪倒在父亲身前:“仲道他亡故了。”
蔡文姬出嫁之后,虽然跟卫仲道吵吵闹闹的,但小夫妻感情还不错。
谁能想到卫仲道看着这么健康的一个人,一场风寒就要了他的命。
不过这时候的人命大抵就是这么脆弱的。
这时候的年轻女郎要是死了丈夫,尤其是没有孩子的情况下,都是要回娘家的。
热孝一过,蔡文姬就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了。
卫家人也没二话。
卫觊派人护送她到长安找父亲:“听闻蔡先生封了高阳乡侯,等见了先生,替我祝贺他。”
不过被董卓封侯也不是什么好事吧。
蔡文姬知道卫觊也不过是例行公事罢了。
蔡邕不住的叹气,又拉着女儿的手哭了半天:“你的命怎么这么不好?”
蔡文姬哭了一会儿,觉得累了,就对父亲说:“您的书我都带回来了。”
她也没跟卫家人商量,反正卫家人也没阻拦。
蔡邕破涕为笑:“干得漂亮!”
眼下长安的局势虽然依旧让人担忧,但文姬只想守在父亲身边。
蔡邕一边跟女儿日日抄书,一面也惦记着带女儿逃走的事情。
他跟从弟蔡谷商量:“董公性格刚烈,又总是作恶,终究不能成事。我想东逃到兖州,要是道路太远,不易到达,就暂时逃到崤山以东,你看怎么样?”(注1)
蔡邕的家族在兖州陈留,还有与蔡家世代联姻的泰山羊氏,他们家也在兖州。
当初他躲避权宦迫害,就藏在羊家。
泰山与陈留不同,多山脉与丘陵,地形要比陈留的一马平川有优势多了。
泰山兵又很骁勇,当初大将军何进就派泰山人王匡回家乡募兵。
只不过王匡招的兵还没派上用场,何进就被宦官在宫里杀害了。
如今王匡担任河内太守,手下还是带着泰山兵与董卓交战。
董卓之前派兵到颍川和陈留劫掠,蔡邕的很多族人都逃走了。
如今他要是能逃到泰山羊家最好了。
实在不行,也出了长安董卓的势力范围再说。
蔡谷想了想,终究还是说:“您的容貌与普通人不同,每次在路上走,围观者云集,您路上要是想躲起来,难啊!”(注2)
蔡邕叹了口气。
他又何尝不知道呢。
过了段时间,董卓的手下又开始建议他应该继续升级。
他的功德足以与姜子牙并称,应该改称“尚父”。(注3)
董卓询问蔡邕的意见,蔡邕说:“姜太公辅佐周朝,奉命灭掉了商,所以才特别起了这个尊号。现在您的威德虽高,但相比尚父,我的愚见认为还不到时候。等到您平定了关东,奉陛下的车架返回旧京,然后就可以讨论此事了。”董卓听了他的话,总算没继续给自己玩升升乐的游戏。(注4)
朝中这些波折王熙凤一概不知。
她就天天拼命吃饭,小心地照顾着女儿,别让她再生病。
行李打包好又拆开了,换了好多东西。
她总觉得什么都该带,又什么都不方便带。
她现在心思不在家里了,家里所剩无几的仆人都纳闷:二奶奶怎么脾气这么好了?是不是饿得没力气骂他们了?
王熙凤一直等待着,又觉得貂蝉可能是不会帮她了。
那她怎么办呢?
就待在这长安城里吗?
平儿突然跑进来说:“二奶奶,人来了。”
王熙凤猛地站起来:“谁来了?”
平儿已经开始往外掏她们藏的行李了:“来接咱们的人啊。”
凤姐也反应过来,赶紧抱上大姐儿。
也顾不上多想,她和平儿闷头就往外走。
一路上也没人拦她们,现在贾家的房子又小,一下子就出了大门。
门口有一辆很不起眼的马车,车帘盖得很严实。
王熙凤赶紧要往上爬,车帘一掀,里头却是一个熟悉的身影。
不过她换了一身粗布衣裳,画着很重的妆容,长相看起来平凡了很多。
还是她一开口,那熟悉的声音让王熙凤认出了她。
貂蝉挑起眉,瞅着愣在原地的王熙凤:“你走不走啊?”